秋萍進門的時候,堂屋裡的燈還亮著。
她輕手輕腳把門掩上,本以為這個時候翠萍早睡了,誰知道才往裡走了兩步,就聽見她問了一句,「回來了?」
翠萍坐在桌邊腿上搭著一件衣服,手裡還捏著針線。見秋萍進來,她先往牆上的鐘看了一眼。
「還知道回來。」
秋萍把飯盒放到桌上,脫下外衣,「這不是回來了嘛。」
「都幾點了?」翠萍嘴上埋怨著,手裡卻已經把針收了起來,「我還以為你碰上什麼事了。」
「沒事,就耽誤了一下。」
秋萍拎起飯盒往廚房走,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
「姐。」
「嗯?」
翠萍低頭整理針線筐,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後面的話,抬頭看她,「怎麼了?」
秋萍站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明明一路上都想好了,臨了了自己又開始心虛。
「沒什麼。」秋萍轉過身,「我洗飯盒,你快去睡吧」
翠萍看著她進廚房,皺著眉嘀咕一句,「毛病。」
秋萍關上門,自己也覺得好笑,答應李涯的時候都沒這麼磨嘰,現在倒不敢跟親姐姐開口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索性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把頭蓋住。
第二天一早,余則成已經去了天津站。
秋萍出來的時候,翠萍剛把早飯端上桌,見她頭髮都沒梳利索,順手把粥往她那邊推了推。
「趕緊吃,一會兒又急急忙忙往外跑。」
秋萍坐下,拿著筷子卻沒動,翠萍吃了兩口,抬眼看她。
「又怎麼了?你有事就說,別跟我磨磨唧唧的。」
秋萍索性把筷子放下,「那我真說了。」
「說。」
「李涯他說想娶我,我答應了。」
翠萍一時沒聽明白,「答應什麼?」
秋萍看著她,停了一下。
「結婚過日子。」
翠萍手裡的筷子一下磕在碗沿上。
「什麼?!」
她聲音沒壓住,連旁邊的秋萍都被嚇了一下。
「你小點聲。」
「不是,」翠萍哪還顧得上這個,盯著她,
「他沒逼你吧?」
秋萍差點笑出來,「他怎麼逼我?他要真敢逼,我還能答應?」
翠萍想想也是,可臉上的驚訝還是沒下去。
「他什麼時候跟你提的?」
「前幾天。」
「前幾天?」翠萍又把聲音提起來,「前幾天提的你現在才告訴我?」
秋萍趕緊沖她擺手,「姐,你小點聲。」
翠萍瞪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嘴裡還忍不住嘀咕,「這麼大的事,藏得倒嚴實。」
秋萍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這不是告訴你了嗎。」
翠萍沒吃,仍舊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後才憋出一句,
「你自己願意就行。」
秋萍原本都做好了被她追著問半天的準備,結果只等來這麼一句,反倒有點不適應。
「沒了?」
翠萍抬頭,「不然呢?你都答應了,我還能把你鎖家裡?」
秋萍重新拿起筷子,忍不住笑,「我還以為你得問一上午。」
「有什麼好問的,李涯什麼樣我又不是沒見過。」翠萍頓了頓,又道,「他準備什麼時候過來提親?」
秋萍剛夾起來的一筷子菜頓在半空,剛才說結婚的時候她還沒覺得怎麼樣,這會兒「提親」兩個字從翠萍嘴裡這麼直截了當地冒出來,反倒叫她臉上有些發熱。
她低下頭,把菜送進碗裡,含含糊糊道,「再看吧。」
翠萍一聽就抬頭,「什麼叫再看?結婚你都答應了,他過來一趟你還看什麼?」
秋萍被她問得耳根更熱,忍不住道,「姐。」
翠萍瞧她那樣,倒也沒再追著問,只笑了一聲,「行,那我不問了,反正他早晚得來。」
秋萍吃了早飯上書店去了,翠萍站了一會兒,回頭看見桌上還放著秋萍剛用過的碗,過去收了,洗完以後又把屋子掃了一遍。
其實也沒多少事,可她就是靜不下來。
以前秋萍和李涯談對象,她最多想著這人靠不靠譜、會不會讓妹妹受委屈。現在真說到結婚,想的東西一下就多了。
李涯那個脾氣,說好聽了是有主意,說難聽點就是倔。工作又忙,乾的還是把腦袋拴褲腰帶上的差事。秋萍平時看著好說話,真犟起來也不是肯低頭的人。
這兩個人過起日子來,到底會是什麼樣?
快到中午的時候,晚秋過來了。
一進門就看見翠萍坐在桌邊擇菜,手上拿著一根菜葉,半天沒扔進盆里。
晚秋把圍巾摘下來,「想什麼呢?」
翠萍回過神,「沒什麼。」
「沒什麼你盯著一片菜葉看半天?」
翠萍低頭看了一眼,順手扔進盆里,「就你眼尖。」
晚秋在她對面坐下,「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秋萍和李涯的事」
翠萍一臉疑惑,「你咋知道的?」
「我猜的。」晚秋臉上的笑意沒散,「他們兩個都這麼久了,我還想著什麼時候能聽見好消息呢。」
翠萍白她一眼,「你倒高興。」
晚秋更不明白了,「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好事啊,你愁什麼?」
翠萍把手裡的菜掰開,扔進盆里。
「我也沒說不好,就是......」她停了一下,「現在突然說要結婚,我這心裡總覺得沒底。」
「沒底什麼?」
「李涯那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沒個準時候。性子還硬。」翠萍皺著眉,「真過日子又不是今天送朵花、明天吃頓飯那麼簡單。以後要碰上點什麼事怎麼辦?」
晚秋聽完,反倒笑了。
「你這是準備把他們後半輩子的事今天一天全想完?」
「我是她姐,我不想誰幫她想?」
「你是她姐,又不是算命先生。」
翠萍瞪她,晚秋忙擺擺手,「行,我不說你。可秋萍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她肯答應,就說明她自己想過。你現在在這兒發愁,能愁出什麼來?」
翠萍不說話了,晚秋伸手從盆里拿了根菜,幫她掐掉壞葉子。
「再說了,你真不放心,就慢慢看唄。」
「看什麼?」
「看李涯啊。」晚秋道,「結婚又不是嘴上說一句就算完。他怎麼待秋萍,怎麼安排以後的日子,這些不都能看出來?」
翠萍動作慢下來。
晚秋繼續道,「光聽他說好話沒用,得看他怎麼做。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得幫她好好把把關?」
翠萍想了一陣,忽然覺得也是這麼回事,「那倒也是。」
晚秋笑,「想明白了?」
翠萍把最後一把菜扔進盆里,「反正人還沒娶走呢。」
晚上余則成回來得比平時稍晚一些。
吃飯時翠萍什麼都沒說,秋萍也像平常一樣,只提了兩句書店裡的事。等吃完飯,秋萍收拾完便回了自己屋裡。
余則成坐在桌邊喝了口水,翠萍這才開口。
「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秋萍已經答應李涯要結婚了。」
余則成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這麼快?」
「嗯。」
余則成把杯子放回桌上。李涯和秋萍走到這一步,其實不算突然。李涯對秋萍是什麼態度,他早就看得出來,只是真聽到「結婚」兩個字,事情還是不一樣了。
過了一會兒,他問,「秋萍自己答應的?」
「嗯。昨晚答應的,今天早上跟我說。」
余則成點了點頭,「那就行。」
翠萍看他,「你沒意見?」
「我有什麼意見?」
「你跟李涯在站里不是......」
余則成看了她一眼,「站里是站里。」
翠萍沒往下說,余則成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她自己選的人,我們不好替她做主。」
翠萍這才坐到他旁邊,把白天晚秋說的話大概講了一遍。
「我後來一想,她說得也對。現在我在這兒擔心也沒用,李涯到底能不能跟秋萍好好過日子,以後慢慢看就是了。」
余則成聽完,點了點頭,
翠萍瞧了瞧他,「那李涯是不是也該過來一趟了?」
「既然兩個人決定了以後一起過日子,總得自己來把話說明白。」
「成,那我明天讓秋萍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