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吳敬中讓人把李涯叫了過去。
「行動隊這兩天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李涯把手裡的文件放到桌邊，「值班的人重新排過，臨時有事李斌先處理，需要調人再報上來。南京那邊上午又來了一份通知，我看過了，暫時沒什麼要緊的。」
「那就行了」，吳敬中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往旁邊一推，「下午也別在這兒耗著了，該回去回去。」
李涯皺了一下眉，「下午還有一次交接。」
吳敬中看了他一眼，「天津站又不是沒你就不轉了，婚事都弄妥了？」
「嗯」，李涯這回倒答得很快，「席面已經定好了，家裡該添的東西也添得差不多了，衣服已經取回來，糖和菸酒今天下午送過去。那邊還有幾樣小東西沒收齊，明天之前能弄完。」
吳敬中聽完笑了一聲，「這話還像個準新郎官。」
「成個家不容易啊」，吳敬中已經重新拿起筆，「行了，走吧。真有天大的事，我再讓人去家裡找你。」
門合上以後，吳敬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笑著搖了搖頭。
這李涯，平時恨不得把天津站當成家，如今倒是真要成家了。
李涯從站里出來時還不到下午兩點，昨晚列的單子還在他外套口袋裡。
李涯先去了趟商店，暖水瓶挑了兩個一樣的，搪瓷盆沒費什麼工夫，倒是那塊桌布找了半天。秋萍那天只在櫥窗外看過一眼，說顏色好看，後來走出去半條街又折回來問了價，最後還是嫌不划算，拉著他走了。
店員從櫃檯下面拿出來，他展開看了一眼，確認是那天的花色，便讓店員包了起來。
等從商店出來，他兩隻手都提滿了東西。
另一邊，翠萍家裡已經從早上忙到了下午。
秋萍坐在床邊，面前堆著幾件疊了一半的衣服，翠萍把剛包好的東西往她懷裡一塞，「這個別再往箱子裡裝了，後天早上就得拿，一會兒又翻得亂七八糟。」
「我什麼時候翻亂七八糟了？」
「你自己不知道？」
「姐，你今天看我幹什麼都不順眼。」
翠萍哼了一聲，「你後天嫁出去，我想管你都管不著了，今天還不讓我說兩句？」
秋萍抱著東西不說話了，晚秋坐在另一邊幫她理衣服，聽見這句抬起頭，終於笑了一下，「你姐說得也沒錯。昨天找雙襪子都找了半天，真等後天早上再找，大家都得跟著你著急。」
「怎麼連你也幫她？」
「我幫理不幫親。」
秋萍看了她們兩個一圈，認命地低頭繼續收拾。
屋裡擺得到處都是東西。有的是她以後要帶去新房的，有的是婚禮當天要用的，還有些是翠萍覺得少不得、秋萍卻覺得完全沒必要添的。早上姐妹倆還因為一床被子爭了半天，最後還是晚秋在中間攔了一句，才算把事情說定。
晚秋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臉上仍舊有些疲憊，話也不算多，可至少不再一個人坐著發愣。吃過早飯以後，她便主動跟著一起收拾，翠萍開始還怕她觸景傷情，不想讓她碰這些婚嫁用的東西，後來見她精神頭一直挺好的，也就什麼都沒說。
收拾到一半，晚秋從箱子裡拿出秋萍後天要穿的衣服，把袖口理平又低頭看了看領子，好一會兒才道，「這個別放箱底，一壓又得皺。」
「行，聽你的。」
晚秋也沒再停著，把衣服仔細掛好又拿布罩在外面。
「對了」，翠萍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秋萍，「你們那邊不是還缺一些小物件嗎？」
秋萍笑了，「李涯今天去拿剩下的東西，我這裡收完這些就行。桌椅都擺好了，廚房也能用，柜子前天剛送過去。」
「那就行。」
李涯回到新房時，已經過了四點。
鑰匙轉開門鎖，屋裡很安靜，秋萍今天沒過來。
李涯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到桌上，又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其中一角拉平。
屋子裡牆重新粉刷過，窗子修過，家具也換了大半。書架上已經空出了一層，秋萍的書陸陸續續搬過來不少，有些塞不下，乾脆橫著壓在上面，柜子里掛著她的衣服，梳妝檯抽屜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堆發卡和針線。
李涯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已經折了好幾回的單子。
紙上兩種字跡，一半是他的，一半是秋萍的。
她寫東西隨意，想到什麼就在旁邊補，最後兩行甚至擠到紙角去了。李涯的字則一項一項排得很整齊，辦完一件劃掉一件。兩種字擱在同一張紙上，看著不怎麼相配，卻已經用了好些天。
李涯把單子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該辦的事情差不多都辦完了，屋子裡也已經收拾得像個樣子。
他走到書架前，把橫放在上面的幾本書重新擺好。秋萍的書比他原先估計的多，空出來的那一層已經放不下了，旁邊還堆著幾本沒來得及收進去的。
李涯看了一會兒，想著過兩天還得再騰出點地方。
柜子里的衣服也是一樣，前些日子剛收拾出來的半邊，如今已經掛得差不多了，等秋萍把剩下的東西搬過來，恐怕還得重新整理。
他關上櫃門，又把桌上買回來的東西歸置好。
這些天一直忙著置辦婚事，倒沒覺得有什麼。如今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屋子裡也漸漸有了兩個人生活的模樣。
天色慢慢暗下來，李涯走過去開了燈，燈亮起來，桌上的新桌布也跟著亮了一些。
與此同時，翠萍那邊也終於把東西收得七七八八。
秋萍累得靠在椅背上不願意動，翠萍把最後一個包裹系好，回頭看她，「明天還有一天，你可別一覺睡到中午。」
屋裡亂了一整天，這會兒總算漸漸安靜下來。收好的東西靠牆擺著，秋萍後天要穿的衣服單獨掛在一邊，窗外已經能聽見街上的叫賣聲一陣一陣遠下去。
秋萍坐在凳子上，望著靠牆擺好的幾個箱子，一時有些出神。
後天就要結婚了。
明明這些日子一直在忙婚事，衣服試過了，東西也買齊了，連以後住的地方都已經收拾妥當。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最初認識李涯的時候，她哪裡想過，自己有一天真的會嫁給他，那時候，她還以為只要完成系統交代的任務，一切就算結束了。
可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李涯已經不再只是那個她在電視劇里認識的人。
他會記得她隨口說過的話，會因為她忘記吃飯而不高興，也會在忙完站里的事情以後，記得回家。
劇情早就不是她熟悉的劇情，系統也已經很久沒有再替她安排什麼。眼下這些衣服、箱子、桌椅和一場馬上就要到來的婚禮，都是她和李涯感情的見證。
翠萍收拾完回頭，見她坐著不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想什麼呢？」
秋萍回過神，「沒什麼。」
「是不是緊張了？」
「沒有」，她回答得太快，翠萍一眼就看出來了也不拆穿，只把桌上剩下的紅紙塞到她懷裡。
「沒有就把這個也收了。」
秋萍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半天才笑了一聲。
「姐。」
「又怎麼了？」
「我嫁給李涯之後，是不是就不能天天往你這兒跑了？」
翠萍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白她一眼，
「你嫁人又不是讓人賣了，想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