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撥客人走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
翠萍把人送到門口，還不忘追著說一句，「明天有空就過來啊，別光說恭喜，喜酒也得喝。」
對方笑著應了兩聲，這才下樓。
余則成站在旁邊替她扶著門，等腳步聲聽不見了才把門關上。
這會兒安靜下來再回頭看，桌上、椅子上、柜子邊全堆滿了東西，連平時放茶壺的地方都讓兩包點心占了。
秋萍站在屋子中間看了一圈，地上堆著還沒歸置好的東西，桌上也亂七八糟的，忍不住道：「這得收拾到什麼時候？」
「跟你有什麼關係？」翠萍轉身就把她往旁邊趕，「坐著去。」
秋萍被她推了兩步，又站住了，「我又不是沒長手。」
「有手也不用你。」翠萍頭也不抬，「明天就當新娘子了，今天還讓你幹活，回頭人家還當我這個當姐的不會疼人。」
秋萍聽得一樂，索性真往椅子上一坐，看著翠萍忙前忙後。
「當新娘子這麼好啊？」
翠萍瞥她一眼，「現在知道好了？」
秋萍舒舒服服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道：「不用幹活，還有人伺候。」
「想得美。」
「真的。」秋萍一本正經地點頭，「我要早知道當新娘子有這待遇，我就天天當新娘子。」
翠萍手裡的東西一下放下了，回頭瞪她：「你還想天天嫁人？」
秋萍一怔，隨即笑得趴在了桌上，「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管你什麼意思。」翠萍拿起旁邊疊好的毛巾就朝她扔過去，「這話你有本事明天當著李涯的面說。」
秋萍一把接住，笑得更厲害了。
「那還是算了。」
翠萍順手把旁邊一摞床單塞給余則成，「這個拿裡屋去。」
余則成接過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東西，「我今天從下午就在幹活，到現在連口熱茶都沒喝上。」
「剛才桌上那麼大一壺，你沒長手啊？」
「光顧著招呼客人了。」
「那正好，明天繼續。」
秋萍站在旁邊笑得不行，余則成看她一眼，「看見沒有？以後過日子千萬別學你姐。」
翠萍抓起一塊包東西的布就扔了過去，余則成偏頭躲開，抱著床單進了裡屋。
晚秋也幫著收了半天東西，這會兒臉上已經有些倦色。她剛彎腰去收桌上的茶碗，翠萍就伸手攔了一下。
「你別弄了，回屋歇會兒去。」
「我不累。」
「不累也要去休息」，翠萍把她手裡的碗接過來，「明早有得忙呢，你今晚早點睡。」
晚秋知道她這個脾氣，也沒再爭，只笑了笑，「那我明早早點起來。」
翠萍嘴上不讓秋萍動手，真收拾起來，秋萍還是跟在旁邊。
梅姐送來的首飾單獨放進柜子，床單枕套重新疊好，沈時宜帶來的東西歸到一邊，點心拆了一包，剩下的留著明早墊肚子。
屋裡的東西一點點歸了位。翠萍收拾到最後，從秋萍原先放東西的抽屜里翻出一條舊手帕，邊角已經有些磨了，顏色也洗得發白。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這個還要不要？」
秋萍正在往箱子裡放衣服，抬頭看見，「要啊。」
「都舊成這樣了。」
「舊了又不是不能用。」
「明天搬過去都是新的，你還帶這個幹什麼？」
「又不占地方。」
翠萍嘴上嫌棄，最後還是把手帕疊了兩下，塞進她箱子最裡面，
「明天以後，那邊就是你自己的家了。」
秋萍原本還在理衣服，動作停了一下。
「那這兒不是了？」
翠萍立刻抬頭，「誰說不是了？李涯他要真欺負你，你就回來。」
她說完又低下頭，把剛才翻出來的幾件衣裳重新疊好，嘴裡還念叨著，
「反正又不遠，真受了委屈就回來，別自己憋著。」
秋萍看著她忙了一會兒，才笑道，「他不會欺負我。」
「現在當然不會。」翠萍把衣裳往箱子裡一放，「這還沒娶回去呢。」
秋萍忍不住笑，「姐，你到底是盼著我嫁，還是不盼著我嫁？」
「我什麼時候不盼著了？」
「那你從下午說到現在，一會兒讓我別餓著，一會兒讓我受委屈就回來。」秋萍掰著手指頭給她數，「聽著李涯家跟什麼龍潭虎穴似的。」
翠萍瞪她，「我這不是怕你缺心眼嗎？」
「那算了。」
「什麼算了？」
秋萍一本正經地坐直了些，「我不結婚了。」
翠萍手裡的衣服一下停了。
秋萍忍著笑繼續道，「反正你也不放心，我就在家陪你。明天李涯來了，你跟他說一聲，就說人不嫁了，讓他自己回去。」
「我是說以後！」翠萍氣得伸手拍了她一下，「你這妮子，淨瞎說？」
一直在旁邊收拾東西的余則成也抬起頭，「我也不同意。」
秋萍轉頭，「姐夫，怎麼連你也不答應？」
余則成手裡還拿著一卷紅紙，聞言看了她一眼，「你要早幾個月說，我不管。明天人家都要來接了，你今天晚上說不嫁.......」
他頓了頓，把紅紙往桌上一放。
「那我們這幾天不是白忙了？」
秋萍沒想到他憋出這麼一句，笑得一下倒在了床邊。
翠萍也樂了，「聽見沒有？你姐夫這幾天搬桌子搬柜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你現在說不嫁，他第一個不答應。」
另一邊，趙振堂他們走後，李涯也一直沒閒著，把屋裡又收拾了一遍，
才把白天趙振堂送過來的書拆開，書本封面印得很簡單，幾個字倒很清楚。
《新婚生活常識》。
書不算厚，前面幾頁還算正常，無非是新婚以後起居、飲食、衛生之類的內容。李涯站著翻了兩頁，神色沒什麼變化，甚至還覺得趙振堂他們下午那副樣子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再往後翻，他動作慢了一下。
後面的內容顯然比前面詳細得多，寫到夫妻之間的事情時，措辭還偏偏一本正經，一條一條列得清楚。
李涯看了一陣，把書合上了。
屋裡很安靜。
他把書放到桌上，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以後坐下喝了兩口，視線又落到那本書上。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伸手重新拿了起來。
既然都已經看了。
再說，明天確實要結婚。
李涯靠在椅背上繼續往後翻。剛開始還能一頁一頁正常看，到後面速度明顯慢了，有一處甚至看完以後停了好一陣，眉頭也跟著皺起來。
偏偏寫書的人大概生怕新婚夫妻看不明白，有些地方寫得格外詳細。
李涯又往後翻了一頁。
看了幾行，停下來。
再翻回上一頁。
最後他又把封面看了一遍。
這本書確實叫《新婚生活常識》。
沒拿錯書。
他重新翻回剛才那一頁，耐著性子繼續看。
桌上的水徹底涼了，整本書才翻得差不多，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李涯把書合上放好，起身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