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了翠萍家樓下,余則成先推門下去。
秋萍跟著挪到車門邊,李涯回頭看她,「你不走?」
「我去我姐那兒坐會兒。」秋萍說,「你不是還得回站里嗎?不用送我了,晚上我自己回去。」
李涯看了眼手錶,「那別弄得太晚。」
「知道。」
汽車重新發動,她也沒急著進門,就站在台階邊上看著。翠萍已經走出去兩步,見她沒跟上,又回頭看了一眼。
一直等車開過街口,再也瞧不見了,她才轉身,「姐,進去再說。」
翠萍一聽她這語氣就知道有事,什麼也沒問帶著她上了樓。
余則成剛進屋,正在門口摘圍巾,秋萍在後面把門關嚴了。
「姐夫。」
余則成抬起頭。
「剛才路上,我看見許寶鳳了。」
他手上的動作頓住,翠萍原本正往裡走,聽見這個名字也停了下來。
「你看清了?」她問。
「嗯」,秋萍點頭,「就在火車站過來那個巷口,她頭上裹了塊布,身上衣裳也換了,我認得她的樣子。」
「應該錯不了。」
余則成沒有馬上說話,只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許寶鳳還在天津。
這個結果並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個人在天津藏了這麼久,要離開並不容易,尤其謝若林死後,警察和天津站都在找她,車站、碼頭這些地方反而最危險。真正讓余則成在意的是,她既然已經藏了這麼久,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重新出現在街上。
「她當時在幹什麼?」余則成問。
「剛從一條巷子裡出來,手上提著東西。」
「有沒有人跟著?」
秋萍想了想,搖頭,「沒注意。」
余則成點點頭,沒有責怪她。當時車子只慢了那麼一會兒,秋萍能認出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翠萍開口,「那得趕緊讓人去找她啊?」
「嗯。」余則成把剛脫下來的外套又拿了起來,「她現在敢出來,說明原來的藏身處要麼待不住了,要麼她急著辦什麼事。」
「許寶鳳殺了謝若林以後還沒有離開天津,她留下來一定有原因,具體是因為什麼我們不清楚,眼下只有先派人把她控制下來,再做打算。」
秋萍聽明白了。
余則成正準備出門,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三個人同時朝那邊看過去。
翠萍離得最近,伸手接起來,「餵?」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她把話筒遞給余則成。
「找你的。」
余則成過去接過電話。
「我是余則成。」
那邊說了幾句話。
余則成一直沒有出聲,直到最後才道:「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以後,秋萍看著他。
「怎麼了?」
余則成把聽筒慢慢放回去。
「晚了一步。」
翠萍一時沒有明白,「什麼晚了?」
「許寶鳳已經被抓了。」
秋萍怔住。
「誰抓的?」
余則成沉默了一下。
「李涯。」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看來李涯從謝若林死的那一天起,就沒有真正放下這條線。
余則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沒有再耽擱,只交代翠萍和秋萍不要出去,隨後便去了天津站。
等他趕到的時候,許寶鳳已經被帶回來快半個小時了。
行動隊的人守在審訊室外面,看見余則成立刻站直了些。
「人什麼時候抓到的?」
「剛才」,那人答道,「李隊長前幾天就讓我們盯了幾個地方,今天人一露面我們就跟上了。她先去了趟藥鋪,後來又繞了兩條街,我們等她進了巷子才動得手。」
余則成腳步停了一下。
「藥鋪?」
「她腿上一直有傷,前幾天有人替她買過止痛藥和紗布。李隊長讓人把她過去常去的藥鋪全查了一遍,發現有一家不太對,就留了兩個人守著。」
余則成沒有再問。
審訊室的門開了。
李涯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材料。他看見余則成沒有意外,把門重新關好。
「你這消息夠快的。」
「嗯」,余則成看了一眼那扇門,「確定是許寶鳳?」
「確定,守了兩天才抓到得。」
李涯說完推開門,「進去看看吧。」
許寶鳳坐在審訊室里。
幾天不見,她比秋萍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狼狽了不少。頭髮有些亂,臉色也不好看,身上的棉衣舊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雙手放在桌邊,除了剛被抓進來時掙扎留下的一點擦傷,並沒有表現出太多慌張。
「許寶鳳。」
女人沒有應聲。
「謝若林死以後,警察在找你,我們也在找你。」李涯抬起眼,「你躲了這麼多天,今天既然進來了,那就說說吧。」
許寶鳳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涯看了她片刻,沒再順著這句話往下問。
「謝若林是你殺的。」
許寶鳳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很快又壓了下去,「證據呢?你們抓不到兇手,就隨便找個人來頂罪?」
李涯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他把手裡的筆擱到桌上,身子往後靠了靠,「我不是警察,也沒興趣替謝若林討公道。他是怎麼死的,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
許寶鳳盯著他,沒有出聲。
「你現在該想的是自己。」李涯道,「謝若林死在你家,警察在找你,天津站也在找你。這個時候落到我手裡,你要是還只會一句不知道,那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可談的了。」
「想保命,就拿點值錢的東西出來換。」
許寶鳳半天沒說話。她低著頭不知道在盤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眼,「李隊長說得容易,什麼東西算值錢,你說了算?」
「當然。」
「那我要是隨口編幾句呢?」
李涯看著她,「你可以試試。」
許寶鳳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後又沒笑出來。她往椅背上一靠,乾脆把話說死了,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什麼都不知道。謝若林不是我殺的,我跟他不過就是做過幾樁買賣。」
李涯也不跟她爭,只問了一句:「真沒東西?」
「沒有。」
「行。」
他答得太痛快,許寶鳳反倒愣了一下。
李涯把攤在桌上的記錄合上,起身時順手拿了起來。走到桌邊,他才朝門口那兩個人使了個眼色。
就這一眼,兩個人已經從門邊站直了身子。
李涯沒回頭。
余則成臨出門時往裡面看了一眼,那兩個人已經一左一右到了許寶鳳跟前。他什麼也沒說,跟著李涯出了審訊室。
門關上以後,裡面靜了一小會兒,隨後才傳出椅子挪動的聲音。隔著厚厚一道門,聽不大真切。
走廊的窗戶漏風。李涯出來才覺得有些冷,他把記錄遞給外面候著的人,「送我桌上去。」
那人接過去走了。
余則成跟他並肩往前走了幾步,才道,「你既然認定謝若林是她殺的,交給警察不就完了?」
李涯腳下沒停,「交給警察幹什麼?」
余則成看了他一眼。
「謝若林這些年在外面得罪的人還少?」李涯抬手撣了撣袖口,隨意道,「真要替他查兇手,警察局自己會查,用不著我操這份心。」
「那你費這麼大勁抓許寶鳳?」
李涯這才偏過頭,「她手裡有值錢的東西。」
余則成笑了一下,「剛才不是說沒有?」
快到樓梯口時,身後那間審訊室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先讓她想想」,李涯開口,「想明白了,自然知道什麼東西能換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