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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人情

2026-10-18 13:29:42 作者: 愛吃辣子的寺井千佳

  第二天一早,余則成剛進天津站,還沒走到自己辦公室,吳敬中的秘書就從樓梯口迎了過來。

  「余副站長,站長讓您過去一趟。」

  余則成看了他一眼,「李隊長到了嗎?」

  「到了,天剛亮沒多久就來了,在他自己辦公室。」

  余則成沒再問,轉身去了吳敬中那邊。

  門推開時,吳敬中正坐在沙發里喝茶,桌邊放著昨晚從監聽室送來的幾份材料。余則成進去以後,他也沒招呼人坐,只朝桌上那幾張紙抬了抬下巴。

  「昨晚上鬧得不小啊。」

  余則成拿起最上面一張看了一眼,上面是劉成在監聽室任職期間幾次異常信號的記錄,旁邊還有李涯讓人補做的說明。他只掃了幾行就放回去,「李涯這個人做事一向認真。」

  「認真是好事,太認真了也麻煩。」吳敬中喝了一口茶,臉上倒沒什麼火氣,「昨晚上電話直接打到我家裡去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層關係瞞著余則成也沒什麼意思,索性道,「劉成跟家裡沾親,算起來,是我太太娘家的堂弟。這個人什麼德行我知道,懶是真的懶,仗著自己在監聽室待的年頭長,偷奸耍滑是有的但要說他有什麼壞心思,我不信。」

  余則成沒有接話。

  吳敬中把茶杯擱下,「李涯查出來的是失職,這一點沒什麼好說的。該停職停職,該查辦查辦,他要真是共產黨的人,就把證據拿出來,則成啊,你懂我意思吧。」

  余則成心裡明白,嘴上只道,「那我過去跟他說。」

  「先別急,還有一件事」,吳敬中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他,「李涯那邊是不是還扣著個女人,姓許?」

  「許寶鳳。」

  「對,就是她。」

  

  吳敬中喝了口茶才道,「賭場有人給我遞了話過來。」

  余則成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怎麼了站長?」

  吳敬中微微眯著眼,「許寶鳳這個人不簡單啊,背後的人很有誠意,送來的東西我看了,分量不輕。」

  余則成笑了一下,「那許寶鳳還挺值錢。」

  「現在這個年月,別的東西說變就變。官職地盤都能丟,今天還坐在辦公室里的人,明天在哪兒都說不準。只有美元和金條這種硬通貨,拿到手裡才算自己的。」

  余則成聽著,沒有說話。

  吳敬中又看了他一眼,「這件事辦妥了,少不了你一份,你懂我意思嗎?」

  余則成也笑了笑,「那我先謝謝站長了。」

  「謝什麼,自己人。」

  吳敬中把桌上的材料往旁邊一推,這才把話說回正事,「你去找李涯。劉成放出來,按失職停職處理,監聽室的事他願意怎麼往下查就怎麼查,我不攔。許寶鳳也放,不過不能明著放。」

  余則成抬起眼。

  「後門走,交給賭場派來的人。」吳敬中說,「這女人在咱們這兒待了這麼久,又牽著同元書店,明著出去不好看。對外就說死了,至於死在什麼時候、什麼毛病,下面找個說得過去的由頭就行。以後誰問,天津站里沒有這個活人。」

  余則成沉默了一下,「李涯未必肯放人。」

  「他敢?他要是不肯,你就告訴他是我的意思。」

  吳敬中說得很隨意,「有些事得分個輕重,許寶鳳留在站里還能吐出多少東西?真有東西,早該吐乾淨了。賭場願意掏這麼大價錢把人接走,我們沒必要跟錢過不去。」

  余則成點點頭,「明白了。」

  從站長辦公室出來,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去了李涯辦公室。

  李涯桌上比昨天更亂。

  三本監聽記錄攤開在左邊,右邊是一摞剛調過來的值班表,桌角還壓著幾張他親手寫下來的日期。余則成進去的時候,李涯正低頭對兩份記錄,聽見門響也只抬了一下頭。

  「站長找你了?」

  余則成在對面坐下,「找了。」

  李涯把筆擱下,「劉成?」

  余則成沒有繞彎子,「劉成放出來,監聽室的職務停掉,按失職處理。」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他跟站長家裡有關係」,李涯一臉的無所謂,

  余則成靠在椅背上,「你現在有證據說他通共嗎?」

  「沒有。」

  現在只是把「隔離審查」改成了「停職調查」。站在明面上,這個處分挑不出太大的問題。

  李涯伸手把劉成那份材料抽出來,「人我可以放,監聽室的鑰匙、密碼本、值班權限全部換掉,隨時叫他,他隨時回來。」

  「這個沒問題。」

  看著余則成沒有要走的意思,李涯開口,「還有事?」

  「嗯,是關於許寶鳳的。」

  李涯眉頭終於動了一下,「她也跟站長沾親?」

  余則成沒打算替吳敬中遮掩,「賭場老闆託了關係,人下午接走。」

  「交出去?」

  「嗯」,余則成說,「下午賭場會派人過來把她接走。站里以後不再有許寶鳳這個人,對外就說她死了。」

  李涯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卻一點笑意都沒有,「我費了這麼大勁把人抓住,現在說放走就放走,余副站長,你覺得這叫什麼?」

  余則成看了他一會兒,「叫站長的命令。」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余則成沒有跟他爭,「你要是不服,自己去跟站長談。」

  「那就按站長的意思辦。」

  劉成十幾分鐘以後被帶了上來,一夜沒睡好,他臉色有些發白,領口也皺了。

  劉成一看見余則成就忍不住道,「余副站長,我昨晚上已經說了,我真沒什麼別的心思。那些信號時間太短,以前大家都是這麼處理的,不是我一個人......」

  「這些以後再說」,余則成沖他搖了搖頭,

  「所以現在只是停職處理,不是要槍斃你」,李涯把一張已經準備好的紙推過去,「簽字。」

  劉成低頭看了一遍,上面寫得很清楚:因長期擅自篩除異常監聽記錄、未按規定上報,暫停一切監聽工作,等候進一步核查。

  他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站長那邊......」

  「就是站長的意思。」

  到了下午三點多,天津站後院的門很少見地開了一次。

  許寶鳳被人從裡面帶出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回了被扣押前那件衣服。她這些天一直被單獨關著,臉比剛進來時瘦了一圈。

  她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又看向站在門邊的李涯。

  「李隊長這是要換個地方?」

  李涯把她那隻舊皮包遞過去,「有人來接你。」

  許寶鳳沒接,反而盯著他,「誰?」

  「出去就知道了。」

  「李隊長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李涯看了她一眼,「我不好說話的時候,你不是已經見過了?」

  許寶鳳這才把包拿過去。

  她翻了翻裡面的東西,錢和證件都在。

  「我現在真的能走了?」

  「嗯」,李涯停了一下,「出了這扇門,許寶鳳已經死了。」

  許寶鳳手上的動作頓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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