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從隔壁雅間出來時,劉成和郭文斌已經走了。
茶樓夥計正彎腰收拾桌上的茶碗,見他們出來,忙往旁邊讓了讓。
跟來的行動隊員還站在窗戶邊上,朝樓下看了一會兒,回頭說道,「隊長,他們兩個人分開走了。」
李涯嗯了一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隊長,劉成這事怎麼辦?要不要把人帶回來問問?」
「帶回來?」李涯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劉成是誰的人嗎?」
「知道,站長的人。」隊員趕緊說道,「可他剛才跟郭文斌說的那些話,咱們都聽見了。他們私下收錢辦事,肯定不止這一回。」
「聽見什麼了?錢是誰給的,給了多少,辦的又是什麼事?」
隊員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李涯把外套穿上,繼續說道,「你今天把劉成抓回去,明天站長問起來你拿什麼交代?」
「那就這麼算了?」李涯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從明天開始,找兩個機靈點的人跟著郭文斌。他每天去了哪兒,見過什麼人,都記下來,記住別跟得太緊讓他看出來。」
「明白。」
「劉成那邊留一個人就行,既然都要走了,就別去招惹他。」
「是。」
第二天上午,城西一家茶館裡,廖三民已經到了,正坐在窗邊喝茶。
看見余則成進來,他放下茶杯搖了搖頭,「還是沒找到人。」
余則成在他對面坐下,「一點消息都沒有?」
「沒有。她以前住過的地方都查了,幾個跟她有來往的人也問過,誰都說沒見過她。車站那邊沒查到,碼頭人多眼雜,也沒什麼准信。」
廖三民說完,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女人還真有兩下子,咱們這麼多人,愣是連她往哪兒跑的都不知道。」
余則成倒沒有多意外,許寶鳳以前當過兵,後來又在特務機關待過,在天津混了這麼些年,三教九流的人認識不少。那天她既然能從幾撥人的眼皮子底下跑掉,自然也不會傻到再回原來的住處等人來抓。
「她太狡猾了」,余則成端起茶杯,「現在估計已經逃出天津了吧。」
廖三民看著他,「你覺得她走了?」
「八成是,謝若林死了,她在天津也沒什麼靠山了。賭場的人要找她,李涯的人也在找她,那天又碰上你們。她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可一下冒出來這麼多要抓她的,換成誰也得害怕。」
「那倒也是。」廖三民想了想,「不過這女人要真跑出去,以後再想找她可就難了。」
「難就難吧,只要她別回來就行。」
「你的意思是不找了?」
「嗯,你的人上次已經跟李涯的人撞上了,再這麼查下去早晚還得碰上,許寶鳳現在連影子都沒有,犯不著為了她把自己人搭進去。」
「她手裡肯定還有情報。」
「我知道」,余則成沉默片刻道,「你把一部分人撤回來,原來幾個她可能去的地方留個心就行。」
廖三民聽完點了點頭。
「行,我回去就安排。」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別的事,廖三民先起身離開。
余則成又坐了一會,抬手看了一眼時間,拿起外套出了茶館。
下午,翠萍帶著秋萍去了梅姐家。
梅姐派人捎了話,讓她們下午有空過來坐坐。
翠萍進門就往四周看了一圈,
客廳牆上原本掛著的一幅畫不見了,只留下顏色稍淺的一塊印子。靠窗的柜子空了一半,平時擺在上面的瓷器和幾個西洋擺件全都收了起來。廊下靠牆放著三隻已經上鎖的箱子,旁邊還有兩個沒合上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壓著一層報紙。
「梅姐,你這是幹啥呢?家都快搬空了。」
梅姐正坐在沙發上清點東西,聽見聲音抬起頭,笑著招呼她們。
「你們可算來了,剛做好的點心快坐著吃吧。」
翠萍拉著秋萍坐下,又朝廊下那些箱子看了一眼,「這麼多東西你都收起來幹啥?真準備搬家啊?」
「可不是嘛」,梅姐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一邊,叫傭人上茶,又讓人把桌上的點心端過來。
「過陣子我就要去廣州了,這麼大一個家,不提前收拾怎麼行。」
翠萍正準備拿點心,聽見這話,手都停住了。
「去廣州?這麼快?」
「還快呢」,梅姐嘆了口氣,「現在外頭一天一個樣,誰知道過些日子又是什麼情形,先把該安排的安排好。」
秋萍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問:「那吳大哥也一起過去嗎?」
「他哪兒走得開呀。」梅姐搖搖頭,「站里那麼多事,南京那邊又沒個准信。我先過去,等他把天津這邊的事情安排好了再說。」
翠萍聽完,忍不住問,「那你一個人去廣州,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那邊早就安排好了」,
翠萍這才點點頭。
梅姐見她們兩個都盯著箱子看,「光說我了,你們呢?以後有什麼打算?」
翠萍愣了一下,「啥打算?」
「還能是什麼打算?往後去哪兒呀。天津現在這個樣子,你們總不會打算一直待在這裡吧?」
翠萍想也沒想就答道,「那得看老余啊,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反正我跟著他。」
梅姐又看向秋萍。
「你呢?」
秋萍笑了笑,「我也是,李涯去哪我就去哪。」
梅姐聽完愣了一下,隨後被她們兩個氣笑了。
「你們兩個傻呀!」
翠萍也笑起來,「咋了嘛?我們不跟著自家男人,還能上哪兒去?」
「哎呀,我說的不是這個」,梅姐放下茶杯,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南京那邊都這樣了,天津又能穩當到哪兒去?你們啊還是要早做打算。」
翠萍有些好笑,「咋打算?老余的工資我又沒亂花。」
「誰跟你說這個了?」梅姐往門口瞧了一眼,聲音低了下來,「上頭那些人最近在忙什麼,你知道不?有的托人買房,有的把鈔票換成金條。」
「他們有錢,愛買啥買啥唄。」
梅姐聽得直搖頭,「你怎麼就不開竅呢?你家余則成是副站長,秋萍嫁的又是李隊長,多少人想巴結還巴結不上。平時有人求他們辦事,送點東西、表示表示,不是挺正常的嗎?」
翠萍一聽,臉上的笑沒了。
「那哪兒成啊?讓人知道了多難聽,再說老余也不答應。」
「哎喲,我的傻妹子喲!」梅姐忙道,「人家自己送來的,你收著就是了。你以為現在站里那些人都是傻子?誰不是趁著還有點權,趕緊給家裡留條後路?」
她說到這裡,又朝兩姐妹看了看,
「你們也不想想,外頭都亂成什麼樣了。萬一哪天天津待不下去了,去了別的地方,房子得找吧?一家子吃喝得花錢吧?遇上點事想找人幫忙,空著手誰搭理你?」
翠萍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梅姐見她不吭聲,又補了一句,「我這是拿你們當自己人才說的,換了旁人我還懶得操這份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