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生日當天。
傍晚六點，陸宇揚發來消息，說包廂已經訂好了，讓他趕緊過去。
姜煜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霓虹燈在暮色里次第亮起，把整條街映得流光溢彩。
他推開包廂門，裡面已經熱鬧成一團。
「煜哥來了！」
陸宇揚第一個衝過來，往他脖子上套了個亮閃閃的「壽星」綬帶。
姜煜低頭看了一眼，伸手要扯，被趙鳴義一把按住。
「別別別，今天你生日，戴這個天經地義！」
包廂里布置得很用心。
牆上掛著金色的「HAPPY BIRTHDAY」字母氣球，茶几上擺著一個三層的大蛋糕，頂層插著「18」字樣的蠟燭。
周圍堆滿了禮物盒子，大大小小，包裝得花里胡哨。
人來得不少。
除了陸宇揚、趙鳴義、周執言這幾個固定班底，還有班上幾個玩得好的男生，以及陳雨薇和幾個女生。
「煜哥，生日快樂！」
「十八歲了，可以合法進網吧了！」
「得了吧，他早就是網吧常客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鬧著。
有人遞酒，有人往他手裡塞禮物。
姜煜一一接了，嘴角帶著笑，但眼底那層笑意始終沒有真正漫上來。
他的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
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沒有來。
他收回視線，接過趙鳴義遞來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煜哥，拆禮物拆禮物！」有人起鬨。
姜煜被推到茶几前。
禮物盒子堆成小山，他一個一個拆。
陸宇揚送了一雙限量版球鞋，趙鳴義送了一套遊戲外設，周執言送的是一支鋼筆，包裝簡潔，牌子低調但價格不菲。
「執言，你送筆是什麼意思？讓煜哥好好學習啊？」陸宇揚起鬨。
周執言推了推眼鏡：「他要是肯學，我送一套五三也行。」
眾人鬨笑。
姜煜踹了陸宇揚一腳，嘴角卻彎了一下。
他繼續拆。
拆到中間，手指頓住了。
一個黑色的禮品袋，繫著深灰色的絲帶。
和其他那些包裝張揚的禮物不同，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像是不想被注意到。
姜煜把它拿起來。
袋子上沒有署名，沒有任何標記。
他拆開絲帶，從裡面拿出一個白色的盒子。
是一款無線耳機。
設計簡潔，線條流暢，沒有多餘的裝飾。
他把盒子打開。
耳機安安靜靜地嵌在黑色的海綿里，旁邊放著一張卡片。
他拿起卡片，翻開。
四個字。
【生日快樂】
字跡清秀漂亮。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話。
姜煜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陳雨薇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
「她讓我帶給你的。」
姜煜沒說話。
他把卡片合上，放回盒子裡，然後把盒子連同禮品袋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最邊上的位置。
陸宇揚探頭看了一眼：「誰送的？這麼寶貝。」
「關你屁事。」姜煜說。
陸宇揚和趙鳴義對視一眼，識趣地沒再問。
切蛋糕，分蛋糕。
有人開始抹奶油，追著往別人臉上糊。
包廂里笑成一團。
姜煜靠在沙發上，沒人敢往他臉上招呼。
他看了眼熱鬧的人群，把那盤沒動過的蛋糕放在茶几上，站起來。
同樣乾乾淨淨的還有周執言，「阿煜，你去哪兒？」
「廁所。」
姜煜走出包廂。
走廊里燈光昏暗，隔音門把包廂里的喧鬧隔絕成遙遠的背景音。
他沒有去廁所，而是推開了走廊盡頭的安全門。
消防樓梯里很安靜，只有頂上一盞日光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
是母親沈芸的微信。
【阿煜，生日快樂。媽媽，禮物我讓助理寄到你公寓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拇指在屏幕上懸了片刻。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另一條消息彈出來。
是父親姜振川。
【十八歲了，該懂事了。生日禮物讓你媽一起寄過去了。】
姜煜嘴角扯了一下。他打了一個【嗯】字，發送。
然後把手機揣回兜里。
煙霧從他指縫間升起來，在日光燈下散成淡藍色的薄霧。
他靠在牆上，把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
成年了。
從今天起，他是個大人了。
可他媽的，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像個沒人要的人。
一根煙抽完。
他把菸蒂碾滅在牆角，轉身推開安全門，走回包廂。
裡面已經喝開了。
陸宇揚和趙鳴義在拼酒，周執言坐在角落裡看手機，陳雨薇和幾個女生在聊天。
姜煜走進去，沒回原來的位置，而是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
「煜哥，幹嘛去？」趙鳴義舉著酒瓶子喊他。
「悶得慌，出去透透氣。」
「我陪你」
「不用。」
他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十月的涼意。
姜煜把外套披上，沒叫車，雙手插在褲兜里，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邊走。
霓虹燈在他身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他走過火鍋店、便利店、奶茶鋪，走過亮著暖黃燈光的櫥窗，走過三三兩兩說笑的行人。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兒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次，他沒看。
不知道走了多久，街邊的店鋪漸漸稀疏了，行人也越來越少。
他走到一條安靜的街上。
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窗戶里透出零星的燈光。
路邊的梧桐樹被秋風吹得沙沙響，落葉在人行道上鋪了薄薄一層。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
然後愣住了。
不遠處是一家麵館。
門面不大，招牌舊舊的，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
而麵館門口，站著一個人。
白色衛衣，深藍色長褲，低馬尾，背著書包。
夜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貼在臉頰上。
她伸手別到耳後。
「林知」
她轉頭，四目相對。
姜煜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穿著黑色外套，雙手插在褲兜里，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她。
林知捏著書包帶子的手微微收緊。
「……姜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