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禪屁股養好之前再沒有出過門,日日黏在母親身邊。
絕對不是怕出門丟人。
府試之前,太子被放出來了。
事情發生時,宛若風雨臨城,透不見一絲光,結束的時候悄無聲息。
聽說太子當著百官的面落了淚,說的話十分動人心腸。
說他深知儲君之責,並不怪罪眾人云雲。
連誣告他的官員都不怪罪,又怎麼會怪罪背後的兄弟,這話算是說到了聖人心裡。
結果就是狀告太子的一些官員被發配三千里,很快又會有新的人頂上。
沈照禪看出來了,二皇子是個狗東西,落馬的都是四皇子派系的人,甚至還有四皇子母家的人。
事已至此,二皇子甚至沒有站出來求情。
四皇子一向和二皇子交好,此事過後,恐怕兩位皇子要生了嫌隙。
景王沒有求情,五皇子獻王倒是裝模作樣的站出來求了情,被聖人訓斥了一頓。
本來就不受待見,這下子更不受待見了。
沈照禪把這些事情當做熱鬧聽,安心在家準備府試。
府試當天,孫召平帶著人早早的等在沈府門口,嚇了正要出門的沈照禪一跳。
「你在這兒幹嘛?」
孫召平騎在馬上,「嘖」了一聲,「不識好人心,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我護送你去考場。」
沈照禪欲言又止,「我需要嗎?」
孫召平回答的很肯定,「當然需要,萬一有人視你為心腹大患,路上埋伏你怎麼辦?」
「太誇張了,只是府試而已,孫召平你護送我可能會造成擁堵,快走快走。」
孫召平就不走,沈照禪不讓他在前面開路,他就在後面跟著,結果更壯觀了。
果然造成了一定的擁堵。
維持考場秩序的官吏走過來,孫召平裝的像個人似的,虎著臉出示了一個令牌。
沈照禪從車窗探著頭看,發現是梁王府的令牌,兩眼一黑,趕緊關上車窗,假裝不認識他。
要進考場前,沈照禪還瞪了孫召平一眼。
孫召平騎在馬上,眼神特別好,一眼就看見沈照禪瞪他,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進入到自己的考棚,放下籃子,沈照禪心靜了下來。
入宮多少年,他就跟著各位博士學了多少年,經年苦學,冬三九夏三伏沒有一日停歇過。
拿起筆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可以跟神一較。
考了整整三天,終於從考棚里出來的時候,所有雄心壯志消失,腦子裡一片漿糊。
考的什麼只能想起來零星。
和神一較什麼的……呵呵。
孫召平依舊在門口等著。
有的考生出來時搖搖欲墜,有的臉色蒼白,沈照禪出來的時候腳步穩健,神色淡定,他就放下了心。
「怎麼樣?詩寫出來了沒有?」
「好著呢!」
沈照禪把自己的籃子遞給了孫召平,自己上了他身側的另一匹馬。
「詩賦考的什麼?」
「海晏河清。」
孫召平勒了一下馬,調轉方向,「那就好,你最擅長寫這類詩了,我們走。」
沈照禪知道他話中有別的意思,大概在嘲諷他會拍馬屁,沒和他計較,問:「去哪兒?」
「過幾日秋獵,殿下怕你丟臉,帶我們先去練練,你多久沒拉過弓了?」
孫召平嬉皮笑臉 :「不能因為弓馬比不過我就放棄啊。」
沈照禪白了他一眼,「走吧!你最近話太多了。」
兩個人高調的離場,許多人側目。
「誰家的子弟?權貴我見得多了,在考場門口縱馬的還是頭一次見。」
另一位白衣公子,明顯和這人相熟,笑眯眯的說:「那是武定侯和沈公子。」
這麼一說,原本各有猜測的人也都明白過來。
「他前幾天剛被聖人抓去在垂拱殿打過,如此得聖心,和他一起考,算我倒霉。」
說話的人抱著胳膊,十分囂張,聽他說話都知道出身不凡。
「話說沈家的名聲都這樣了,他怎麼還有臉大張旗鼓的出來走動呢?」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大家各自散了。
沈臨溪主管吏部,多想不開才會當眾說這種話。
跟著孫召平一路出城到了北山。
北山是皇家別苑,最適合打獵練手的地方。
到了別苑沈照禪休整後才去見了梁王,梁王正在和一群人說話。
沈照禪一愣,沒想到有這麼多人,男男女女的。
本朝男女大防的風氣不算很重,這群女子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可以跟著哥哥出來郊遊,有些人家女子也學騎射。
「阿匪,你來了。」
沈照禪點了一下頭,正經了許多,行禮道:「殿下。」
梁王給沈照禪介紹:「這幾位都是跟著出來玩的,我就不一個一個介紹了,都是同齡人很快就熟了。」
在殿裡待了沒一會兒,沈照禪就告辭了,他剛考完試出來,沒心情和他們應酬。
別苑給沈照禪準備了房間,沈照禪剛躺下,孫召平就來了。
他靠在門框上,嘴角帶笑,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沈照禪問:「幹什麼?不去和他們騎馬打獵?」
「沒意思,他們還不如你。」
沈照禪看都沒看他,佯裝仔細看書。
孫召平半點不客氣,把沈照禪往裡擠了擠,他坐在了榻邊上。
「你是不是不習慣殿下身邊多了其他人?」
「是有一點。」
沈照禪回答的很坦蕩,孫召平原本想說的話咽了下去,「我也是。」
「但是君臣有別,阿匪。」
孫召平喚了他一聲,沈照禪心底生出些許暖意,知道孫召平這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深宮十幾年,這點事兒我還能不清楚嗎?我也沒有那麼重感情。」
孫召平笑了笑,沒說話,一般說這種話的人最傻。
「在宮中那麼多年,我怎麼會不明白?」
孫召平又沉默了,他知道他明白,他們都明白。
「那些人是殿下需要的人,阿匪,去和他們認識一下吧!沒有壞處。」
沈照禪搖了搖頭,「該結識的時候自然會結識。」
孫召平說不動他,自己也變得興致缺缺。
人走了,沈照禪繼續看書。
武定侯府好壞都綁在了梁王身上,他可不是。
他和六殿下是關係好,但遠沒有好到願意為了對方賣命的程度。
有好處他就卑躬屈膝,沒好處他就換個人卑躬屈膝,不要跟他講情懷。
也不要相信情懷,會把自己送上別人的餐桌,被其他人吸食乾淨。
沈照禪時刻提醒自己,皇室能有幾個好東西。
看見那群人的幾秒鐘,沈照禪就想通了這些,所以他現在悠閒的躺在這裡看書。
他的父族、母族要麼身居高位,要麼據守一方,要論價值,但凡對大位有想法的皇子,對沈照禪都要客氣幾分。
如今孫召平跑過來想要沈照禪主動去交好別人,休想!
沈照禪在自己的房間裡穩穩噹噹的睡到第二天上午才起。
外面聽起來熱鬧,出了院子沈照禪發現一群人正在比射箭。
他穿著寬大的直綴不吭聲,這群人不去射獵,在他院子門口比射箭?
有意思。
他佯裝散步走近了看他們射箭。
一個穿著簡單騎裝,頭髮特別黑的少年說:「沈大公子終於起了?明明是出來陪殿下打獵,你卻睡到這個時候,讓殿下為了你改了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