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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養豬

2026-10-07 14:53:43 作者: 冬瓜吃梨

  沈照禪穿的厚厚的,恨不得把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都包裹起來,此時正在受災最嚴重的一個村子裡招呼。

  周圍一片雪白,黔首們各個髒兮兮的,不住的哆嗦,凡是能看見的皮膚都凍的通紅。

  沈照禪也是,穿的再厚,在外面待了這許久,也早就凍透了,陪著他一起挨凍的還有縣衙的差役們。

  他們在統計家裡被大雪壓塌了房子的,等開春兒找人來給他們建房子。

  還有村子裡那些堅挺不倒的危房,統一找人來修補。

  至於被壓塌了房子的這些人,能找人一起住的就和親戚一起住,沒有親戚的就租人房住,沈照禪另給他們在縣城裡找了辛苦的差事。

  清路、掃房、除冰、燒炭……

  幹了活兒換取些許剛剛夠飽腹的糧食,在簿子上記上一筆,攢夠了工時開春給家裡蓋房子。

  攢不夠工時的,就需要用銀錢折算。

  沈照禪天天到處跑,喊啞了嗓子,帶來自己從太原府「募捐」來的舊棉,分給沒衣服穿的窮人。

  沈照禪送東西很講究,棉和布分開。

  東西雜又多,都是城中富人「捐贈」料子好的,難免有人鑽空子,得了衣裳轉頭當了換錢。

  沈照禪本想同本地的大商人,和地方豪族套套近乎,特意叫上了表哥們一起,邀大家見面。

  原以為他要求個什麼大事兒,結果只是要家裡不要的棉衣。

  眾人面面相覷,立時眉眼放鬆,半點猶豫沒有就答應下來。

  幾位表哥就在一旁笑看著沈照禪。

  沈照禪也不尷尬,直言:「來了州府有日子了,我日日泡在府衙和村縣還沒拜訪過各位,我知各位在這裡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不如我找個由頭,誠心請大伙兒一敘。」

  

  他這麼一說,眾人皆展顏,一位胖的看不見眼睛的商人率先開口:「瞧說的,這樣客氣。」

  「實話說,在場的大家皆沾親帶故,都不是外人,需要做什麼事兒,缺人缺物遞個話來就是了。」

  「正是這個理。」接話的年輕男人說的十分篤定。

  沈照禪朝年輕男人笑了笑,這是他三姐夫,不管他要做什麼,自然都是滿口答應。

  另一位留著鬍子,瞧著有些清瘦,但是眼神不怎麼清明的中年人也搭話:「在太原府,就沒有你想做做不成的事情。」

  「郭老早就打了招呼,要不是你年紀太小,眼看著不會長久留在這裡,怎麼著也要給你鋪一條青雲路出來,凡是州府內盡可你取。」

  「就是,有好的定要先緊著自家人。」

  沈照禪笑不達眼底,這麼一會兒他就成他們自家人了。

  早知道外公一家在太原府是土皇帝的存在,但是今天聽他們說了這樣一番話,還是太過了。

  他腦海中浮現出了聖人精明強幹的樣子,俯視人的眼神都充滿了壓迫感。

  心底浮出不妙的預感,這樣下去事情不妙啊!

  當朝皇帝又不是草包,這樣下去怎麼得了?不過是太原府行商多,富庶之地帶來的賦稅太過可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再者,他舅舅一向公正,甚少徇私,家裡底子厚,自家錢多的花不完,從不貪污,很少受賄。

  總有人送禮送到心坎兒上。

  據沈照禪所知,聖人尚且收臣子討好送的禮,何況官員。

  本想多聊幾句套一套話,又覺得沒必要,不如回家問兩個舅舅,他們最清楚情況。

  沈照禪陪著飲了酒,夜晚才歸家,直奔外祖的院落。

  老頭子人雖老了,覺卻多,原本已經要睡了,困得哈欠連天。

  聽下人稟報,外孫要見他,直接叫他明早再來。

  沈照禪站在院子裡,被這麼一說也清醒了幾分,自己也滿身的酒氣,這個時候談正事,簡直是胡鬧。

  心裡揣著事兒,覺也沒睡好。

  第二天去和外祖父一起吃早飯,沈照禪眼底青黑,老頭子見了呵呵笑了一聲,「昨晚我沒見你你就沒睡好?不知道的人以為你縱慾過度。」

  「外公別拿我取笑。」

  「坐,先吃,吃完了飯,去書房說,吃飯不談正事,否則飯是吃不好的。」


  沈照禪順從的坐下。

  用過飯,祖孫倆一起去了書房,「外公,我要寫信給六殿下,求聖人加重太原賦稅。」

  老頭聞言皺起了眉頭。

  沈照禪好像看不見,接著說:「今年太原遭災,可遭災的不止太原府,只是本地實在富庶,舅舅任孫子折騰,這才看起來哪哪兒都好。」

  「前年剛修了堤壩,邊關給將士的撥銀年年是一大筆,今年北地又遭災,我們要趕在南邊反應過來的時候,率先向皇帝賣好,以示乖順。」

  「我知舅舅一向恭謹,這其他人卻不是,張狂的太過,京中沒有一點太原的消息,御史仿佛看不見太原府這個地方,外公覺得這對?」

  自家養的豬,旁人別管,不想養了我自然會殺。

  太原府就是聖人養的豬。

  「焉知聖人派我來不是有這層考量?」

  說起這些,沈照禪顯得心事重重。

  「比如我們主動來提,把這個度把握在自己手裡,換一個樂善好施,扶危濟困的好名聲,有利於當地官聲。」

  之後沈照禪在外公的書房一整天都沒出來。

  兩個人想的挺好,只是想讓其他人配合,和他們說什麼家國情懷,那是屁用沒有,必得拿出一點能打動人心的東西來。

  沈照禪已經想好了,商人自古地位低下,雖然本朝廢除工商雜類不得預於士伍在一點,但是存在的偏見是必然的。

  文人清高,且最愛拉幫結派,看不起銅臭,群體霸凌必然存在。

  隨著時間發展,士商之間的界限或許越來越模糊,但起碼現在二者之間一定存在壁壘。

  沈照禪想讓這些商人用錢買名聲。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世人的畢生夢想。

  商人之家雖然巨富,從前想要捨棄全部身家改換門庭尚且不能,本朝好不容易放寬了出身限制,卻仍舊存在許多偏見,比如科舉時的刻意壓分。

  所以很多富商家庭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大多會花費大力氣將戶籍轉為農籍或者主戶。

  政策雖然放鬆,但是實際上,能夠實現的門檻極高。

  跪著的時候想站著,站的的時候想站的更高,沈照禪就是抓住了這一點。

  並且他有把握做成這件事兒。

  畢竟都是自家人,不是嗎?

  他把自己的想法寫信給梁王,其中少不了梁王的助力,且他也想讓梁王在聖人面前露露臉。

  信尾沈照禪附詩一首:

  風嚎寒夜雪如刀,敗茅難掩人寂寥,凍骨橫陳原野上,哭聲迭起傳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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