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聽了沈照禪的話若有所思。
沈照禪沒說別的，讓梁王自己琢磨。
就算是梁王不信他的話，其實沈照禪也沒那麼在乎，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梁王是王爺，又不是他手裡的提線木偶。
提線木偶成不了皇帝。
沈照禪要走的時候，梁王拿了一盒今年新的貢茶給沈照禪，和沈照禪說了一個好消息：「王妃有孕了。」
梁王表情十分柔軟。
從前訂親的時候梁王便不喜歡梁王妃，如今梁王妃有孕，梁王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沈照禪心思一轉，張口就是：「殿下看起來很高興？怎麼會這麼高興，又不缺兒子。」
話不好聽，梁王眉眼耷拉了下來，「我總就那一個兒子，我兒子很多嗎？」
「你看不上姜孺人，就連我的兒子都不喜歡。」
話里居然透著一絲委屈。
沈照禪聽出來了，客氣了兩句：「怎麼會，殿下的兒子肯定都是像殿下的。」
「至於那個道觀出來的那位姜孺人，我是真不喜歡。」
也只客氣了兩句。
「你……算了。」梁王一甩袖子，在心裡又和自己說了一遍算了。
那個道觀出來的姜孺人，叫做姜未喜，一家子都是下九流，家裡沒米下鍋了，這才把大女兒送去了尼姑庵，只求暫時餓不死。
沒想到一朝翻身，如今一家子下九流成了商戶了，家裡最小的弟弟甚至開始讀書想要做官。
汲汲營營沒錯，可他們家風不正，仗著道觀里這個進了王府，欺壓鄰里，報官後，因為姜孺人當時生了兒子，梁王出手給壓下去了。
沈照禪知道後，連帶著梁王都瞧不上了。
色令智昏。
梁王不想因為一個妾室和沈照禪吵，乾脆轉移了話題，「王妃若是生了個男孩兒，將來請你來做他的老師。」
沈照禪眨了眨眼睛，並未答應，而是說：「這要等之後再說，不然容易連累我仕途。」
梁王一口氣上來又壓下去，壓不下去，強行壓下去，咬著牙說：「沈照禪！把茶還我。」
沈照禪背著手，手裡拿著茶盒，已經走遠了，梁王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他側著頭哈哈一笑：「殿下，給我了便是我的了。」
世事變幻莫測，梁王若登不了大位，沈照禪成不了梁王世子的老師。
梁王不一定能成帝王，沈照禪註定是重臣。
到時候梁王府和沈照禪走的太近，對雙方都不好。
梁王看著沈照禪的背影逐漸消失，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帶著一絲笑。
他聽了沈照禪的話，往聖人的跟前兒去了勤了些。
聖人躺在榻上也沒忘記看摺子，梁王接過宮人遞過來的藥碗，試了試溫度，「爹！喝藥了。」
聽見這聲喊，聖人斜眼看了一眼梁王，「是不是跟孫召平和沈照禪那兩個學的？半點規矩都不講了。」
梁王嘆了口氣，「是是是，就咱們家規矩多。」
聖人坐直起身體，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梁王遞上了乾淨的帕子和茶盞。
聖人漱口之後，把摺子一扔，問梁王：「你最近來的勤了些，往日沒有勤快，誰和你說了什麼？」
梁王笑了一聲，「最近阿匪在家歇著，兒臣特意請教了沈大人，阿匪說諸位皇兄都爭寵，讓我也勤快些。」
「就這樣？」皇帝眼底帶著懷疑。
梁王回答的坦然：「還說太子長兄不在了，只有您能護著我了，讓我勤快些，我王妃有了身孕，他叫我多替我兒子想想。」
皇帝聽了嗤笑一聲，「他自己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太子和太子妃都跟他著急，在你這兒操上當爹的心了。」
皇帝說完想到了太子心情鬱郁起來。
梁王聽皇帝這麼說，呆了一瞬間，「陛下，阿匪若是聽見這話，要嚇得不敢去見兒臣了。」
誰敢給皇子當爹？
皇帝看了梁王一眼，語氣放輕了些：「這話說的，好像現在他就常去看你似的。」
這話說的有挑撥離間的嫌疑，不過也是事實。
梁王表情無奈，略微苦笑了一下，說：「他怕連累我，我也怕我連累他。」
「讓他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就談不上連累了。」
聖人這話好像是某種默許。
不過梁王聽完並沒有欣喜若狂，反而臉上多了一點迷茫：「兒臣從前一直以為，若是長兄為君，兒臣一定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換成別的兄長便心不甘情不願了？」
梁王臉上還是那樣的笑，卻無端深沉了些，「爹，沒了兄長，那就是勝者為王了。」
聖人面上臉色微沉，聲音也沉了下來：「你好大的膽子！」
梁王撩了一下衣擺，緩緩跪在了地上，「兒臣知罪，請父皇責罰。」
聖人陰沉的盯著他，突然笑了一聲，無端讓人一驚。
「那小子讓你來，不是讓你來惹我生氣的吧！」
被問到的人微微一笑，「那肯定不會，他最感念您和大哥，希望您和大哥萬歲萬歲萬萬歲，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話現在說來，有一種莫名的悲傷。
聖人嘶啞了嗓子：「我看你就是來氣我的。」
梁王從宮裡出來，對自己惹聖人傷心這件事，並不感到愧疚。
反正自從太子不在了，聖人也沒有好過過。
梁王出宮遇到了同樣進宮探望聖人的襄王。
兩個人迎面相遇。
梁王同襄王見禮，襄王卻沒有回禮，反而直挺挺的，仿佛他就該受梁王這一禮。
襄王笑眯眯的看著梁王，叫：「六弟。」
梁王收回行禮的手，同樣直起了身體，臉上禮貌的微笑不變，只是神色略微冷淡了下來，「四哥。」
襄王點了一下頭，「六弟是我們兄弟中最孝順的了，聽我王妃說，最近聖人有疾，六弟時常進宮陪伴探望，孝心可嘉。」
聽了這麼一句話，梁王已經被噁心的要吐了。
同為王爺他憑什麼一副上位者的樣子指教別人，難不成已經封了太子？
梁王笑容不達眼底，「不及四哥有孝心，聽聞四哥四嫂因為聖人身體抱恙急的睡不好覺。」
襄王沒接這個話，只是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太子這一去，弟弟們都長大了啊！」
梁王心底冷哼，嘴上說：「大概是長兄在我們底下的弟妹們便覺得心中有依靠吧！」
這話有深意，好像在說光憑你想讓我們服軟，還差的遠呢！
襄王聽了這話也沒變臉，笑呵呵的說道：「那是，尋常人和太子比不了，長兄天人之姿，否則怎麼明明是六弟的伴讀，最後卻鐵了心豁出一切護著長兄呢？」
「可見長兄魅力。」
梁王神情不變，點了點頭：「正是這個道理，至於四哥說的，各位大人們要做什麼，那自然有大人們的考量，不該是我們插手的。」
這是在說襄王手伸的太長，還多管閒事。
襄王臉上一直掛著笑，扭曲了一瞬，他這個弟弟是打定主意要和他對著幹了。
「深宮寂寞，四哥四嫂有空也該去多看看成妃娘娘，聽聞娘娘病了有些日子。」
梁王站在原地，對上襄王表情陰沉的臉，不閃不避。
襄王當然聽得出來，梁王這是在嘲諷他不孝敬親母，只知道一味的攀附。
兄弟倆不歡而散，擦肩而過。
宮裡的風吹過每個人，每個人都各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