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殿下不必說這樣的話。」
恭王見他臉色都不帶變的，心煩的擺手：「坐坐坐，坐下說，好像叫你來罰站似的。」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我問了你幾次，你都不肯說，如今你還要瞞我？現在朝堂上那幫大臣可都說你趨炎附勢，首鼠兩端，在我和梁王之間兩邊討好。」
「再這樣下去，本王讓你兩邊都討不了好，你信不信？」
沈照禪看了恭王一眼，輕吐了一口氣，「誰管那些朝臣放什麼屁，殿下忘了臣從前可是御史中丞。」
恭王點點頭，「是是是，本王倒是忘了，從前都是你領著其他人放屁。」
沈照禪無奈。
「殿下，先太子的死，我知道的確實不多，太子殿下過於辛苦，被逼得早就岌岌可危。」
「我亦知道殿下想聽什麼，但關於自焚一事，其中有沒有襄王的手筆，我不清楚，但是太子殿下的死，一定是多方逼迫的結果，肯定也少不了襄王的一筆。」
「搞不好還是重重的一筆。」
「殿下向來敦厚，他受的委屈從不與外人道，所以臣也不知，不過偶然窺見一點兩點，太子殿下也總說無事。」
沈照禪同恭王一時都沉默下來。
「殿下若真的想……」
把想搞襄王這話咽下去，換成了，「殿下若真的心系此事，不如問一問榮郡王身邊伺候的那位。」
「那位公公才真是東宮的人，能陪著太孫出宮，想必能知道的多些。」
……
沈照禪同恭王深談一番，一直到很晚才結束。
恭王招呼著：「我讓人送你回去，你就坐我的馬車回去。」
沈照禪看了恭王一眼，「殿下是喜歡聽朝臣罵我吧？」
恭王哈哈笑了兩聲，「反正你不怕被罵。」
沈照禪到底是坐自己的馬車回府了，這次沒什麼人罵他，這個節骨眼兒上，他被恭王叫過去，大家都能理解。
恭王像瘋狗一樣，追了襄王許久，還一直查太子的死因，誰都知道是為了什麼。
掛念兄長是有，其中多少也有一些藉故打壓。
很快太醫建議榮郡王出宮休養，需要個人陪著。
聖人把沈照禪叫進宮裡，說了一番先太子如何如何，又贊了沈照禪和先太子之間的情誼。
翻譯過來就是誇讚沈照禪是當今朝堂上第一有情有義之人。
沈照禪一直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沒進宮之前，他就知道要發生什麼了。
果然很快聖人就說：「榮郡王交給其他人我也不放心，想來想去，還是你跟著去幾天罷！整個大璟，除了我，也就只有你會對榮郡王上心了。」
沈照禪立即拱手，「聖人有命，臣不敢不盡心，當不得陛下的盛讚。」
「能為郡王盡心，也是臣所願。」
「臣定然盡力，不負先太子在天之靈。」
聖人看著沈照禪，「好！你去吧！」
從垂拱殿出來，走在宮裡的甬道上，看著紅牆上的天空，沈照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又覺得有點累。
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他想看的還在後頭。
從宮中出來，沈照禪坐上了護送榮郡王去皇莊休養的馬車。
對外的說辭是，榮郡王得了傳染的疾病，需要暫時移出宮休養。
襄王那邊同樣得到了臣下的稟告。
「殿下，中書傳來消息，聖人擬了立太子的聖旨，是……恭王。」
襄王面部的肌肉跳動了幾下，隨後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殿下，榮郡王……」
「我知道。」
襄王再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有了紅血絲，「我知道。」
知道我已經窮途末路了。
一旦從前他多次挑釁羞辱先太子的事情傳出來，在先太子自焚當日出言挑釁，逼得先太子絕望之下自毀，聖人和恭王都不會放過他。
先太子自焚那日，先太子從垂拱殿出來，滿臉蒼白，襄王進宮看他母妃，路上遇到了太子。
忍不住出言挑釁，那是他剛剛接到實職的時候，在大璟，王爺只能當吉祥物，能被授實職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忍不住刺了太子兩句，反正從前這種事他也經常做。
短短不過幾個時辰，再聽見太子的消息，就是太子自焚。
襄王側頭問：「榮郡王出宮之前，有沒有再說過什麼？」
留著八字鬍子的中年男人，搖了搖頭。
沈照禪要是見到，一定認得出這位大臣，朝中很有名，門下侍郎。
以待人和氣，品性高潔而出名。
沈照禪在皇莊上第二天，別的消息沒等到，先等到了家裡的消息。
費氏死在了家廟。
桂生附在沈照禪耳邊，悄聲說：「費氏是被勒死的，老爺下令。」
"對外只說是病死，已經給費氏餵藥好些天了，老爺說葬禮從簡便罷，還對外說費氏是罪人。"
沈照禪聽的眸色動了動，沒說什麼，「不用理會。」
誰知道他爹發什麼瘋，恐怕費府不會輕易罷休。
不但殺了人家女兒，還要毀了費家女的名聲，在這節骨眼兒上，淨添亂。
轉念一想，也正因為在這兒節骨眼上，讓費家想追究都沒工夫。
費夫人聽到消息，跑到沈府討要說法未果，放下狠話：「此事沒完。」
聽了費夫人這麼一句話，沈臨溪頭都不抬，「隨你。」
在京中熱議沈費兩家翻臉的當晚，襄王造反。
沈照禪早就等著這麼一刻。
大璟聖人強勢，儘管有台諫制衡，聖人依然一言堂定下了太子，如此可見一斑。
襄王難道不想想，他那些個小動作，居然都沒有言官參他，這件事有些違反常理嗎？
夜晚，上京城內，各家門戶緊閉，一片打殺聲。
沈照禪守在皇莊，單手執劍，只等著人來。
此刻他不想沈府，不想梁王，甚至也不擔心家裡，早就傳信給表哥，這幾日郭氏藉故生病，將郭松印夫婦都留在沈府里。
再說他同襄王沒有那麼大的仇怨，能讓襄王在這時候專門派人去沈府泄憤。
這應該是造反成功後的步驟。
他在想太平郎。
這小子不思進取，遲到早退，背景又深厚，向來被同僚不喜。
這都是小事，沈照禪只擔心，這樣的時候，孫召平被人當槍使，萬一摻和進去，一百個貴妃也保不住他。
前些日子他被派出京城，孫召平攔住車駕，送了他一段路，嘲笑他是看孩子的命。
沈照禪懶得同他拌嘴，而是說：「你少來，整日沒個正經事兒，跟了你上官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學了人家幾分。」
「都虞侯人雖然虛浮了些，卻還是有幾分本事，你也同人家學學。」
孫召平懷疑地看著沈照禪：「今兒怎麼說起他來了，我最討厭他教訓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和你說了，我走了。」
嫌沈照禪囉嗦，跑的倒快。
沈照禪回憶到此處，覺得孫召平要是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這都被人當槍使，恐怕還是應該早些辭官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