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禪無言,拱手道:「陛下。」
新皇朝著沈照禪招了一下手,「進來,等你吃飯。」
沈照禪深吸了一口氣,跟上了新皇的腳步。
新皇回頭揶揄地看著他:「沈大人今日在朝堂上,舌戰群儒,真是威風啊!」
殿中已經擺好了桌子,皇帝率先坐下了。
沈照禪看著穿了龍袍的皇帝,嘆了一口氣,「日後陛下能看見我在朝堂上和人爭辯的時候還多著呢。」
新皇不管那些,指著旁邊的椅子,「怎麼?如今不會坐了?」
沈照禪順著皇帝的話坐下,答道:「可不是,突然換了身份,我……臣還是要習慣一下的。」
「你需要習慣個什麼,前些天你可是連正眼兒都沒看過我。」
「你為先皇難過,便不為我高興了?」
新皇問話問的理直氣壯,沈照禪再次嘆氣,「聖旨便是我親自寫的,對我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意外之喜。」
「再說,我也真的累了。」
皇帝夾了一筷子菜,「王妃……咳!」
「皇后前些日子生子,我才登基,已經有人上書請我立太子了。」
沈照禪不可抑制的挑了一下眉毛。
新皇動了動,盯著沈照禪:「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他哼哼了兩聲,「如今連你也不跟我說實話了。」
「不止,日後你再也聽不到我的實話了。」
新皇聽了這話,嘆了一口氣,一點也不意外,但還是有些難過。
「唉!」新皇深深地嘆了口氣,筷子也放在了一邊。
這才登基幾天,就已經生無可戀了。
「陛下怎麼想?」
「不怎麼想,我不想這麼早立太子。」
沈照禪夾了一隻乳鴿,真心勸慰了一句:「陛下後宮人不少,兒子不算多也夠用了,何況你向來寵愛姜妃,皇后出身高門,左諫長不會吃這個虧。」
「我要是左諫長,根本不廢這個事,就讓孩子們都長大,等皇后的兒子立住了,就毒殺其母子。」
「誰讓她們占了長子的便宜。」
新皇被他這麼一說,更沒有心情吃飯了,從前不用考慮這些,王府已經有世子,王妃的家世在,世子之位板上釘釘。
如今他成了皇帝,事情就不大一樣了。
沈照禪謹慎地沒有在此事上多勸。
他養著二皇子,不適合對此事發表意見。
想了想沈照禪對皇帝直言:「我養著先皇留下的皇子,這種事情我不會摻和的。」
「更不會多說。」
皇帝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誰不知道你養著二皇子,我都沒說什麼。」
「等你說了,我差不多就要死了。」
皇帝瞪了沈照禪一眼,沒說什麼,「我賜給那孩子郡王的爵位,你寫聖旨,自己帶回去。」
沈照禪看著皇帝笑了一下,開什麼玩笑?拿他當文書使啊?
「我如今領的是計相的俸祿,至於聖旨還是交給知制誥或者大學士吧!」
皇帝「嘖」了一聲,「你親自寫,親自帶回去,將來孩子大了你就說這聖旨是你求回來的,讓他領你的情。」
沈照禪半點也不客氣,斜睨了皇帝一眼,「他領我的情有什麼用,讓你兒子領我的情才有用。」
「嘿嘿」皇帝聽了這話笑了一聲,「我兒子肯定會領你的情。」
「你來給他們當夫子,我知道你日常忙著,也不用你教些太有用的,教他們學學史,從國史開始學,哄孩子嘛!你肯定擅長。」
「這樣孩子都大了,肯定和你的關係不錯,領你的情。」
皇帝越說越高興,看見自己面前的水母膾挪到了沈照禪面前,動作自然而然。
「我還想把你兒子和召平兒子都召進宮裡,讓他們和清鴻一起長大。」
新皇的 庶長子叫做穆清昱,嫡子叫穆清鴻。
沈照禪咳嗽了兩聲,陰森森地盯著新皇。
「你看你,你又急,我話還沒說完,我打算改一改伴讀的規矩。」
「讓孩子自幼和父母分離,實在是有悖人倫,宮中允許伴讀留宿,也可日日歸家,賜他們格外進出宮的令牌,但是要限制伴讀在宮內能行走的範圍。」
「你覺得怎麼樣?」
沈照禪用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眼神看著新皇,新皇完美接受到了沈照禪的讚許,得意極了。
「臣覺得極好,陛下體恤臣下……」
「哎呀!行行行,這樣你和召平應該願意把孩子送進宮裡了吧?」
新皇探著身子問。
沈照禪心軟了一瞬,這個時候當然要說點好聽的,開口剛要說話,拍馬屁的話噎了下去。
他實在說不出口。
太熟了!
再者,他的那些話一說出來新皇就知道他是在騙人,保不齊還要損他一頓。
他只能誠實的朝著新皇點了點頭。
皇帝看見他點頭,當即高興的大笑起來,對自己的決定十分得意。
「還吃不吃?」
見到沈照禪放下了筷子,皇帝問了一句。
「如今不似從前,你想吃就會有。」
水母不易得,運輸也艱難,雖然只是一道涼拌小菜,卻十分難得。
沈照禪看著皇帝這副窮人乍富的樣子,抬手說:「不必了陛下,臣不怎麼重口腹之慾。」
「再說,前朝有寵妃奢靡成性,今有計相愛吃水母?」
沈照禪說這話原本是想諷刺他,結果反而逗笑了皇帝。
皇帝笑的不行,捂著肚子停不下來。
沈照禪無語……
兩個人吃過了飯,皇帝感慨:「可惜召平不在。」
「快了,邊關安穩下來,太平郎就該回來了,也算是應了他的名字,凡是他在的地方,必得太平。」
皇帝聽沈照禪這麼說,連連點頭,贊同的說不出話來。
見沈照禪要走,皇帝習慣性的問了一句:「留下來午歇多好。」
沈照禪回頭看了他一眼,拱手彎腰,大聲地喊了一聲:「陛下!」
嚇了已經有些瞌睡的皇帝一跳。
「幹什麼這麼大聲?」
沈照禪嚴肅了神色,「陛下如今是陛下了,不可和從前相比,我今日在福寧殿午歇,明天群臣就參我。」
皇帝「嘖」了一聲,剛想說叫他們參,能奈他們倆如何,就聽著沈照禪接著說:
「保不齊又要說臣是斷袖,等皇子和我兒子都大了,外出交友的時候,被人恥笑。」
「那怎麼了?都是沒影兒的事兒,我還就說了,我既然當了這個皇帝,對你和召平自然要又不同,誰敢置喙?」
沈照禪看見他這副神氣的樣子,沒忍住笑了。
單純的傻孩子,要是能讓皇帝為所欲為,要群臣做什麼?
「你笑什麼?」皇帝對他的態度不滿。
沈照禪意味深長的看著皇帝,難掩自己看好戲的心思,「陛下日後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