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三個月倏然而逝,日子過得猝不及防。
《樂聲重逢》已經臨近殺青,今天是阮姒歡最後的一場重場戲。
拍完這場戲,阮姒歡就可以提前殺青,安心回家待產,準備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化妝間。
「咦~姐,你今天這妝造,陸總看著非得心疼死。」
小檸在旁邊不禁咂咂嘴。
鏡子裡的阮姒歡髮絲凌亂,妝容破碎,滿臉傷痕。
身上月白色的連衣裙破碎不堪,脖頸上青紫的痕跡觸目驚心。
阮姒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像是跟角色在對話,共情角色的人生。
她眼眶微微泛紅,小檸在一旁不敢出聲,偷偷拿手機拍下了這珍貴的一幕。
來到現場,阮姒歡坐在了鋼琴前,一切準備就緒。
Action。
她手指輕輕撫上琴鍵,指尖懸在黑白琴鍵上方頓了許久,才緩緩覆上去。
冰涼的琴鍵貼著皮膚,她指尖微微發顫,落鍵的力道忽輕忽重。
沒有激昂的旋律,只有低回壓抑的調子,一聲聲緩慢流淌。
指腹划過琴鍵,偶爾錯碰鄰鍵,蹦出一聲突兀破碎的音。
肩膀微微斂著,整個人浸在暮色里,琴聲嗚咽,像說不出口的心事,一遍一遍,緩緩漫開。
音樂漫開在暮色中,她眼淚隨著音樂散落在琴鍵上,滿是釋然……
男人靜靜地走到她身後,默不作聲,緩緩坐在她的身旁,靠在女人肩上。
男人的心跳聲如擂鼓般咚咚作響,一手摟住女人纖細的腰肢,輕輕摩挲著女人的肋骨……
平日裡高高在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竟淚流滿面。
女人肩膀上濕涼一片,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好似都不願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寧靜,與失而復得的驚喜。
「對不起,我來晚了!」
男人薄唇輕啟,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情難自已,緊緊擁抱住女人。
女人像破碎的玩偶,沒有表情,沒有情緒……
男人看著女人的神情,像是再也繃不住,抱起女人,使出渾身力氣,好似要把女人揉進骨血。
卡!
導演高喊一聲,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熱烈又真摯,震得暮色里的晚風都溫柔了幾分。
剛剛那一場鋼琴重場戲,是《樂聲重逢》全篇最壓抑、最戳心、最考驗共情力的名場面。
沒有激烈台詞、沒有炸裂衝突,僅憑情緒流轉、肢體克制與破碎的氛圍感,將角色半生遺憾、失而復得的救贖與酸澀演繹得淋漓盡致。
阮姒歡依舊輕輕靠在Angus Heller的肩頭,久久沒有回神。
她眼底的水光遲遲未散,鼻尖泛紅,胸腔里還堵著角色經年累月的遺憾與委屈。
入戲太深的後勁洶湧綿長,讓她一時抽離不出那段壓抑又溫柔的人物人生。
Angus Heller同樣眼底泛紅,還帶著未褪去的戲中深情,他輕輕拍著阮姒歡的後背,動作溫柔又治癒,無聲安撫著她翻湧的情緒。
兩人搭檔數月,默契早已入骨,彼此最懂對方戲裡的付出與動容。
全場工作人員全都默契噤聲,無人上前打擾,安安靜靜等候兩人徹底出戲。
幾秒後,阮姒歡緩緩深呼吸,輕輕眨去眼底濕意,終於從角色的情緒里抽離。
她抬眼看向身側的Angus Heller,眉眼舒展,漾開一抹釋然又溫柔的笑意。
Angus Heller見狀,俯身輕輕印下一個極致輕柔的額頭吻,那是搭檔間最純粹的慶賀與不舍,乾淨又鄭重。
「殺青快樂,Sylvia。」他低聲輕笑,嗓音溫柔治癒。
「殺青快樂。」阮姒歡輕聲回應,眼底滿是不舍與感念。
導演捧著一大束飽滿熱烈的紅色玫瑰快步走來,臉上滿是欣慰與惜別。
這幾個月看著阮姒歡從進組磨合,到完美撐起整部劇的核心戲份,一次次突破演技、打磨細節,早已對這個天賦與努力並存的小姑娘滿心偏愛。
他將鮮花鄭重遞到阮姒歡懷中,眼底滿是讚許,用最真摯的英文誇讚:
「You were amazing, Sylvia. Happy wrap! I love you, baby.」
溫熱的花香縈繞鼻尖,阮姒歡抱著沉甸甸的花束,鼻尖再次發酸。
她主動上前輕輕擁抱住導演,嗓音帶著淺淺的哽咽:
「謝謝導演,謝謝整個劇組的照顧。這幾個月,是我特別珍貴的一段旅程。」
《樂聲重逢》徹底殺青,她的所有熒幕戲份,圓滿落幕。
劇組全員依次上前擁抱祝賀,場務、燈光、攝影、編劇,每個人都笑著和她道別,真誠又溫暖。
祝妤也快步走了過來,眼底滿是欣慰,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辛苦了,我的寶貝,徹底解放,好好休息。」
阮姒歡抱著花,彎眸淺笑,眼底水光溫柔:「終於,可以好好休息,等著寶寶來了。」
她小腹的弧度已經愈發明顯,孕期過半,身形愈發溫婉柔和,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連軸拍戲、奔波勞碌。
這次提前殺青,也是所有人的默契成全,讓她能安心養胎,靜待新生命降臨。
片場的喧鬧還在繼續,一道挺拔矜貴的身影卻悄然逆著人群走來。
暮色沉沉,晚風微涼,陸靖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氣場沉穩清貴,自帶疏離的上位者氣質,卻在抬眼望見那道纖細身影的瞬間,所有冷冽盡數消融。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靜靜站在不遠處,目光牢牢鎖在阮姒歡身上。
看著她臉上破碎的妝痕,看著眉梢殘留的細碎疲憊,看著她懷裡擁著鮮花、溫柔恬淡的模樣,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心疼與柔軟。
阮姒歡餘光瞥見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不顧一身破碎妝造,抱著鮮花,步伐輕盈地朝他跑去。
褪去熒幕角色、褪去演員身份,此刻她只是滿心奔赴愛人的小姑娘。
陸靖堯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接住她,掌心小心翼翼護著她的腰腹,生怕她跑動不穩傷到自己和孩子。
「慢點跑,不急。」他低頭看著她,嗓音低沉溫柔,滿是寵溺。
「我殺青啦。」
阮姒歡仰起小臉,眉眼彎彎,笑意清甜,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滿心歡喜地和他分享喜悅。
「我知道。」
陸靖堯抬手,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與妝痕,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我的小姑娘,辛苦了。」
Angus Heller、導演和一眾劇組人員看著兩人溫情相擁的畫面,全都會心一笑,默契避開視線,留出足夠的私密空間。
陸靖堯接過她懷裡的鮮花,隨手遞給身側的陳旭,隨後牢牢牽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暖意相融。
「收拾好了嗎?我們回家。」
阮姒歡輕輕點頭:「嗯,都收拾好了。」
兩人並肩離開現場。
如今徹底殺青,不用再往返劇組,專心待產成了頭等大事。
最放心不下阮姒歡的,從來不止陸靖堯一人。
陸老爺子自打知道阮姒歡懷孕,日日惦念,時時掛心,再三叮囑兩人殺青後務必回陸宅靜養。
陸宅老宅院落寬敞、環境清幽,適宜養胎休養,家中傭人、營養師、醫護人員一應俱全,萬事周全,能給她最妥帖細緻的照料。
一路平穩行駛,車子緩緩駛入陸宅大院。
夜色籠罩著恢弘雅致的獨棟宅院,庭院綠植蔥鬱,暖燈次第亮起,庭院乾淨整潔,晚風裹挾著淡淡的花香。
車子停穩,陸靖堯先下車,繞到副駕穩穩打開車門,小心翼翼扶著阮姒歡下車。
老宅大門敞開,陸老爺子早已站在玄關等候,一身樸素正裝,眉眼溫和,沒有半分大家長的威嚴,只剩滿心的慈愛與惦念。
看見兩人歸來,老爺子緊繃的神色瞬間舒展,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阮姒歡身上,細細打量著她的氣色。
「可算回來了。」
老爺子語氣滿是欣慰,「拍戲辛苦了孩子,快進屋,夜裡風涼,別凍著。」
阮姒歡乖巧淺笑,溫順問好:「爺爺,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爺子連連點頭,眼底滿是寵溺,「往後就在家裡安心住著,什麼都不用操心,好好養身體,等著兩個小寶貝平平安安降生。」
陸靖堯扶著阮姒歡的腰,陪著她緩步踏入陸宅。
褪去熒幕榮光,卸下工作重擔,告別片場喧囂。
她只管安心休養,靜待花開,靜待新生命的啼哭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