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內部光線昏暗,空氣帶著木質腐朽的酸香味。
到目前為止,她還沒看到任何其他玩家的身影。
正這麼想著,雲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她轉過身,只見一個黃色眼睛、樣子有些狼狽的男人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雲岑故作驚慌地後退了一步,拿著石頭的手悄悄背到了身後。
男人看到雲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咚——」
一聲沉悶悠長的鐘鳴響徹天際。
喪鐘敲響。
傾聽回合,開始。
男人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整個廢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能說話,不能發出任何聲響。
那個黃眼睛的男人看了雲岑一眼,向前邁了一小步,腳尖落地時輕得像一片羽毛,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雲岑則向後退了一步,與他保持著距離。
男人又往前走,雲岑就再退。
幾個來回後,男人似乎放棄了與她交流的打算,只是加快了腳步,從她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雲岑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看到他的右臂擺動幅度極小,且有些僵硬。
受傷了。
看來之前那場引發火光的戰鬥,這位應該是參與者之一。
不過,即便受了傷,這種級別的老手也不是現在的她能幹掉的。
既然對方沒有動手的意圖,她也沒必要閒著沒事去招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雲岑果斷換了個方向,拐進了另一條岔路。
五分鐘的煎熬過去,沉悶的鐘聲再次響起,宣告著「傾聽回合」的結束。
雲岑鬆了口氣,腳下的步伐也隨之加快。
光柱離開她的視線有段時間了,她要儘快穿過這片迷宮般的建築群,追上它。
這裡的路彎彎繞繞,斷牆殘垣隨處可見,一不小心就會迷失方向。
好在雲岑的方向感向來不錯,不至於迷路。
沒過多久,後方又傳來了腳步聲。
聽動靜,至少有兩個人。
雲岑想了想,跑了起來。
「站住!」身後傳來一聲呵斥。
雲岑腳步一頓,慢慢停了下來。
「轉過來。」那個聲音又說。
雲岑緩緩轉身,做出一副惶恐的樣子。
不遠處的斷牆下,站著一男一女,都是黃眼睛。
又是卡厄羅的玩家。
這遊戲裡,卡厄羅玩家的占比有點高啊。
十二人,他們就占了三人,還是她見到的,或許不止。
兩人走近,像研究什麼新奇物種一樣,上下打量著雲岑。
男的率先開口:「沒見過這號人種。新來的藍星人?」
雲岑縮了縮脖子,視線低垂,看起來格外畏縮:「……嗯。」
「藍星不是剛進來沒多久?怎麼會出現在這種高難度副本里?」旁邊的女人一臉不可思議。
「我、我不小心選錯了。」雲岑的聲音都在發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聽到這個答案,兩人:「……」
這得多蠢才會選錯難度?
迦葉梵妮和穆爾對視一眼,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仿佛怕被這種愚蠢傳染。
雲岑配合地抖了一下身體,將一個誤入高手局的新人的恐懼與無助,演繹得淋漓盡致。
「行了,別怕。」穆爾有些不耐煩,「問你個事,有沒有見到狄修斯?」
他們叫住雲岑,只是為了問話。
對這種看起來一捏就碎的弱小新人,他們還不屑於動手。
原來剛才那人就是狄修斯,排行榜第四的大佬。
雲岑心裡這麼想著,表面上卻茫然地抬起頭:「狄修斯?是、是和你們一樣長著黃眼睛的人嗎?那我見過。」
迦葉梵妮眼睛一亮:「對!他在哪裡?」
雲岑回憶了一下狄修斯離開的方向,估算了一下他現在可能的位置,然後顫顫巍巍地抬手指向西南方:「他往那邊去了。」
「確定是那邊?要是敢騙我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穆爾盯著雲岑,目光中帶著審視。
雲岑嚇得猛點頭,一副生怕惹惱他們的模樣:「我、我不敢騙你們!我真的看到他往那邊走了!求求你們別殺我!」
她也確實沒騙他們。
替狄修斯隱瞞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而且看這兩人的架勢,氣勢洶洶,滿身殺氣,不像是去找隊友團聚的,倒像是去尋仇的。
同族內鬥?
那就更有意思了。
希望他們能拖住狄修斯,最好能讓他淘汰出局,自己也好少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
當然,他們三個能同歸於盡,那就更棒了。
迦葉梵妮和穆爾對雲岑的話並沒有過多懷疑,當即朝著雲岑指的方向趕去。
在他們看來,這種嚇破膽的新人根本沒膽子撒謊。
等他們走遠,雲岑才收起了那副唯唯諾諾的神態,繼續趕路。
建築群里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看來不少玩家和她想法一致,追著光柱走。
照這樣下去,他們這些玩家遲早得碰到一塊兒。
到時候,肯定免不了一番爭鬥,決出個勝者來。
這,估計就是遊戲規則這麼安排的目的,就是想讓他們打起來。
而她,作為全場戰鬥力最弱的玩家,要是真碰上了,肯定堅持不了多久就得率先出局。
所以,她得想個辦法,避開和他們碰面。
又走了大概一個小時,雲岑終於走出了這片壓抑的建築群。
不幸的是,雲岑又碰到了一名玩家。
之所以說不幸,是因為這人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三個,要麼無視她,要麼不屑於跟她動手,可這人倒好,一看到她,二話不說,立馬就發起攻擊。
「咻——!」
雲岑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本能地向左側一個翻滾。
「啪!」
一條粗壯的綠色藤蔓狠狠抽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將地面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反應挺快嘛。」
一個長著尖尖精靈耳的男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神情倨傲,「可惜,你的遊戲到此為止了。」
他一眼就認出了雲岑是那個所謂的「藍星弱雞」。
在他的信條里,沒有什麼不欺負弱小,只要是競爭對手,不管是強是弱,都得死。
雲岑緩緩站起身,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筋骨,冷冷說道:「你說得對。確實有個人要止步於此了。」
裝弱也是分對象的。
像眼前這種擺明了要置你於死地的瘋狗,示弱只會讓他覺得你更好欺負。
那就只有兩個選擇,要么正面剛,要麼趕緊跑。
雲岑選前者。
遇到排行榜前二十的大佬,她可能就直接跑了。
但眼前這個……她看過的資料里,格里納上榜的就一位,是個女玩家。
所以這個連榜都上不去的傢伙,能是什麼厲害角色?
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