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深邃帶著笑意，裡面清清楚楚地映著她的影子。
她視線不知為何下移，落到了他的唇上，他在笑，自然而然地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淡色的唇瓣泛著柔和的光。
鬼使神差地，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
她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看著那淡色的唇，緩緩地、緩緩地湊了上去。
她動作很慢，帶著不自知的遲疑，鴻鈞就這樣含笑看著她。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拂過她的面頰。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瞬，理智終於回籠。
韶兒猛地一驚，臨時改變了方向，將原本瞄準的唇改成了他的臉頰。
她的唇貼上了他的臉。
微涼，光滑，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
好像聽到一聲遺憾的嘆息。
韶兒僵在那裡，唇貼著他的臉一動也不敢動。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就開始瘋狂刷屏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幹了什麼我親了師祖我怎麼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嗎好像確實是故意的但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見色起意？
這四個字從腦海里蹦出來的時候，韶兒恨不得當場原地飛升。
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然而下一秒，她聽到了頭頂傳來的一聲輕笑。
那笑聲有些沙啞，很低很輕，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縱容，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有生氣。
「韶兒啊，師祖等了這樣久，只有這個嗎？」
韶兒猛地睜開眼，對上了他含笑的目光。
他的聲音像是壓抑忍耐著什麼。看著她慌亂無措的樣子，眼底的溫柔幾乎要將人溺斃。
韶兒楞楞的看他。
什麼叫等了這麼久？
他一直再等她…親上來嗎？
「罷了，」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從容，「這是師祖的錯，沒有教會你。」
韶兒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下一秒，他修長的手指便捧起了她紅透的小臉。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穩穩地托著她的臉頰，手指輕輕點在她額上，然後緩緩下滑，最終按在韶兒粉嫩的唇上，微微用力按壓，看著她嬌艷欲滴的唇瓣，眸色深深。
「這一課，師祖現在給韶兒補回來吧。」
話音未落，他俯下身，毫不猶豫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自然比韶兒那個蜻蜓點水的臉頰吻要深刻得多。
他的唇溫熱而柔軟，帶著清冽的氣息，不疾不徐地覆上來，像是在品嘗一朵剛剛綻放的花。沒有急於深入，只是那樣輕輕地貼著，輾轉廝磨，一點一點地試探，一點一點地攻占。
韶兒的腦子裡炸開了無數朵煙花後便一片空白了，只能憑藉本能閉上眼睛。
她的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水，如果不是鴻鈞道祖的另一隻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腰，她大概已經滑到地上去了。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韶兒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鴻鈞才稍稍退開了一些。他們呼吸交織在一起，溫熱而纏綿。
「現在，」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啞了幾分，帶著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低沉磁性，「學會了嗎？」
韶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都不敢睜開，整個人還處在魂飛天外的狀態，根本說不出話來。
鴻鈞道祖看著她這副被親傻了的樣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很好聽，像是玉石相擊，又像是春風拂過琴弦。他伸手替她把額前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滾燙的耳廓。
鴻鈞稍稍退開一些，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從上到下已經紅透了的小東西，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被吻過的唇角，語氣裡帶著幾分饜足和幾分揶揄：「怎麼，嚇傻了？」
韶兒緩緩睜開眼睛，一雙水潤潤的眸子裡滿是茫然和羞窘，嘴唇微微張合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臉上寫滿了茫然和問號，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我是不是在做夢？如果是夢為什麼這麼真實？如果不是夢那我該怎麼辦？
鴻鈞道祖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方才膽子不是很大麼？主動親師祖的時候可沒見你猶豫。」
「那、那不一樣！」韶兒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卻細得像蚊子哼哼，「我那是……那是……」
她那是了半天也沒那是出個所以然來。
鴻鈞道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替她把話說完：「見色起意？」
韶兒的臉瞬間又紅了一個度，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風穿過紫霄宮的廊柱，將殿內搖曳的燭火撥弄得忽明忽暗。
韶兒蜷在鴻鈞道祖懷中，一顆心還在胸腔里橫衝直撞，臉頰上的熱度久久不退，連耳根都燒成了一片緋紅。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自己吃了虧。
憑什麼呀！
明明是師祖沒有拒絕她，後面也是師祖更過分，他憑什麼說她見色起意。
她埋著頭，悶悶地嘟囔了一句：「不怪弟子……是師祖沒有拒絕。」
她沒忍住，還不是師祖笑的太好看，他肯定是故意的！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笑，似乎早就在等她開口。
韶兒像是得了鼓勵，膽子大了起來，猛地抬起頭，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瞪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委屈：「師祖明明有通天徹地的本事，若是不願，弟子怎麼可能近得了身？分明就是……分明就是師祖默許的！」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語速也快了幾分，認真替自己爭論：「而且弟子只親了師祖的臉頰，是師祖自己……自己……」後半句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鴻鈞道祖垂眸看她，目光里含著淺淺的笑意，語調不緊不慢：「自己什麼？」
韶兒張了張嘴，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紅潮又涌了上來，燙得驚人。她把臉別過去，死活不肯說了。
她年紀到底還小，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尋常女子遇上這樣的事，早就該追問一句「你是不是心悅於我」，可她偏偏不往那條路上想，反倒糾結起誰先動嘴的問題來，思路歪得讓人哭笑不得。
鴻鈞道祖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微微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嗓音低沉而溫柔：「師祖是在教你。」
韶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羞惱地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哪有這樣教的！」
不正經！
那一拳落在他身上，輕飄飄的，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鴻鈞道祖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那雙含笑的眼中忽然多了一絲認真，有什麼念頭在那一瞬間落了定。
他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低下頭，猝不及防地，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嗚……」
韶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餘音全被他吞了進去。對比這次的吻，方才那個都只能算是淺嘗輒止，他吻得更深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捨不得放開。
她的唇瓣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清甜氣息，像是沾了晨露的花瓣。他原只是想輕輕碰一下就收回來，可真正觸及的那一刻，卻發現這東西竟叫人上了癮。
片刻後，他終於放開了她。
韶兒再次懵了，雙眼迷濛地望著他，嘴唇微微泛著水光，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為什麼又親她？
鴻鈞道祖用拇指輕輕拭過她唇角殘餘的一點濕潤，目光沉沉地望著她，聲音帶著幾分低啞的笑意：
「這次不是教導，是師祖自己想親韶兒。」
韶兒小腦袋瓜迴蕩他的話。
師祖居然直接說想親她？！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她心底那片原本平靜無波的湖面，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久久不能平息。
她的睫毛顫了顫，目光有些飄忽地看著鴻鈞道祖，唇瓣動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了一點飄忽的聲音：「師祖……喜歡韶兒？」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生怕自己理解錯了什麼。
然後她頓了一下，師祖當然喜歡她。
似乎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不夠清楚，連忙又補充了一句：「不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喜歡，是……那種……」
她說到那種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下去，眼神也開始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鴻鈞道祖的眼睛。
她巴掌大的小臉羞紅，淺金色的眼睛含著水氣，漂亮的不可方物。
她本以為鴻鈞會像方才一樣，故意逗她，說一句那種是哪種，她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被調侃的準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鴻鈞並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里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他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對上他的目光。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刻在她心上一般：
「是，師祖喜歡韶兒。」
「心悅韶兒。」
「愛慕韶兒。」
一句比一句分量重。
愛慕。
韶兒聽到這兩個字從鴻鈞道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歡喜，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不真實感。
愛慕。
這兩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不過只是尋常的情話。可從鴻鈞嘴裡說出來，那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他是誰？
他是道祖。
毫無疑問的上位者。
可愛慕二字一出，他把自己拉了下來。
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道之化身，是三界萬物的源頭，三界六道所有生靈，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禮拜見。他坐鎮紫霄宮，超然物外，不問世事，連天地量劫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場棋局。
這樣的人，應當是高高在上無悲無喜，超脫七情六慾的。
可他方才說了什麼？
他說他心悅她，愛慕她。
韶兒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以一種更加猛烈的方式跳動起來，震得她胸腔都在隱隱發顫。她抬起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仿佛怕那顆心會從裡面蹦出來似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好仰起頭，用一種近乎呆滯的目光望著鴻鈞，那雙眼睛裡寫滿了驚訝以及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隱秘的歡喜。
鴻鈞看著她這副魂飛天外的模樣，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回望著她，目光溫和而坦然。
過了好一會兒，韶兒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的嗓子有些發乾，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師祖……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不愧是元始的徒弟，問的話都像極了他師尊。
其實她心裡明白，他可是道祖，怎麼可能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確認一遍，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他平時對她還不夠偏愛嗎，讓她一點自信都沒有？
鴻鈞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拂過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發，將它別到她耳後。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他溫聲細語，語氣緩慢「韶兒，師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這世間萬物在我眼中都不過是一瞬。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看下去，直到天地重歸混沌。」
他頓了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那張猶帶點稚氣的臉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可你來了。」
「你第一次被元始帶上紫霄宮的時候，小小的一團，坐在我腿上，半點不懼我身上的威壓。我當時想，這小東西倒是膽大，旁人見了我都不敢抬頭，她卻敢盯著我看。」
韶兒疑惑，師祖身上什麼時候有威壓了？
從來沒感覺到。
鴻鈞抱著她，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微微用力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細細道來「韶兒應該看得出來，師祖對你，從開始便不一樣。」
韶兒在他懷中點頭，她從小就知道師祖偏愛她，越長大這份關注便越明顯，不知引來多少同門羨慕嫉妒的目光。
「那是因為師祖第一次見你，便看到了你我之間的情緣。」他的聲音輕的像是在呢喃。
啊？！
韶兒猛然抬頭「……？！」
鴻鈞笑道「嚇到了？」憐愛的摸摸她的頭髮「師祖當時不以為意，甚至覺得好笑，想看這個小不點是怎麼讓我動心的。」
任誰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己未來的情緣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吧，即便是師祖也不例外。
但韶兒沒有覺得師祖後來對自己的好都是因為看到了未來。
「……所以師祖沒有阻止我靠近您。」韶兒感受到他專注的目光，忍不住避開，師祖目光里像是有火在燃燒。
難怪師祖從一開始就對她不一樣，她師尊曾經感嘆她小時候是個聒噪的粘人精，說難得你師祖不嫌你吵鬧。
原來緣分從第一次見面便開始了。
「再後來，你長大了，出落得越來越明媚動人。你在我面前從不拘謹，撒嬌耍賴，理直氣壯地跟我討價還價。我看著你，心裡便想……」
「壞了。」
他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幾分自嘲，更多的卻是溫柔。
韶兒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緋紅又浮了上來，師祖說沒動過心，怎麼這麼會哄人，難道他也看話本……
臉紅心跳，胡思亂想。
「我活了無盡歲月，見過太多太多的人和事，從未對誰動過紅塵之心。可你偏偏讓我破了例。」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再次交纏在一起。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所以韶兒，你沒有聽錯。師祖喜歡你，心悅你，愛慕你。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喜歡，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喜歡。」
「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