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兒氣鼓鼓地沖回金霞洞,一路上裙裾翻飛,帶起的風把路邊的靈草都吹得東倒西歪。
她心裡那點委屈簡直要滿溢出來了,師尊不讓她去紫霄宮,難道師祖就不能主動來找她嗎?
他是道祖,世間哪有他做不到的事。
「可惡的師祖!三天不來找我,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誓,腳下的雲都踩得歪歪斜斜的。
剛掠過金霞洞外的桃林,迎面撞上了正搖著摺扇,一臉笑嘻嘻的太乙真人。
「師妹回來了?」太乙真人眼睛一亮,連忙湊上來,「師兄這裡剛得了個新鮮話本,裡頭有個修士為博紅顏一笑,在人家門口彈了三天三夜的琴,那叫一個痴情……哎,師妹?」
他話還沒說完,韶兒就像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卷了過去,連衣角都沒讓他拽住。
太乙真人保持著舉著話本的動作僵在原地,眨了眨眼,探頭往韶兒消失的方向望了望:「……跑這麼快?後面有通天師叔追著打嗎?」他左右看看,崑崙山一片祥和,半個人影都沒有,「奇了怪了。」
而此時的金霞洞內,韶兒「砰」地關上洞府大門,反手設下禁制,終於忍不住把憋了一路的火氣全撒了出來。
話本都寫一日不見如隔三月,這麼一算師祖不止一天沒見她,是三個月都沒來見她!
什麼態度?!
他到底還要不要追她了!!!
韶兒完全沒覺得自己哪裡算的不對,也不管她才回來半天,兀自委屈起來。
她蹬掉鞋子,光著腳跑到榻邊,抓起軟枕就往地上狠狠一摔:
「可惡的師祖!說話不算話!再也不喜歡師祖了!師祖大混蛋!」
聲音在安靜的洞府里迴蕩,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嬌蠻。
話音剛落,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一道低沉帶笑的聲音,悠悠從她身後響起:
「編排師祖什麼呢?」半日不見,這小嬌氣包又給他添了多少罪名?
韶兒不可置信。
整個人僵在原地,連脖子都不敢轉,只覺得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從背後緩緩籠罩過來。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又或者是氣出了幻覺,顫著聲問:「……誰?!」
身後傳來衣料摩挲的輕響,那人似乎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
接著,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百無聊賴的慵懶,與顯而易見的縱容:
「你的大混蛋師祖。」
韶兒猛地轉身。
鴻鈞道祖正斜倚在她的榻上,一身素白道袍松松垮垮地披著,長發未束,幾縷髮絲垂落在肩頭。他單手支著額,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含著笑意望著她,目光從她微紅的眼眶,掃到她光著的腳丫,最後落回她震驚得微張的唇上。
「再也不理師祖了?」他微微挑眉,語氣慢條斯理,「韶兒這樣生氣,那師祖自己送上門來,正好讓你罵個夠。」
韶兒張了張嘴,腦子裡轟的一聲,之前攢的所有委屈和怒火在這一刻全忘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又驚又喜,半晌才憋出一句:「……師祖你怎麼在這裡?!師尊要是知道……」
「你師尊剛出玉虛宮,往天庭赴宴了。」不得不說,玉帝閒的沒事幹天天辦宴也是有好處的。
鴻鈞道祖輕笑一聲,伸手一勾,韶兒就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進了他懷裡。
他順勢把下巴擱在她發頂,懶洋洋地說,「我的韶兒這樣惹人憐愛,師祖連三個時辰都等不了。」
韶兒被他圈在懷裡,鼻尖全是他的氣息,剛才還氣勢洶洶地喊著再也不喜歡,這會兒卻連掙扎都忘了,只小聲嘟囔:「……誰知道你會不會來嘛。」
鴻鈞低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身體傳到韶兒身上。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心,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對自己有點信心,師祖被韶兒的魅力折服,迷得神魂顛倒,怎麼會不來?」
韶兒臉色爆紅,師祖他怎麼這麼不正經!
這樣的話他竟然能毫不臉紅的說出來,半點不覺得羞恥,她什麼時候才能有他的臉皮厚度???
「以後不許再說不喜歡這種話。」他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占有,「再敢說……師祖就讓你三天都下不了榻。」他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沙啞。
韶兒耳根都一下紅透了,把臉埋進他胸口,再也不敢抬頭。
他也太不要臉了!一定是看過她的話本了!
洞府外,太乙真人還在納悶地撓頭:「怪事,師妹這洞府怎麼還設了禁制?莫不是真被通天師叔嚇著了?」他搖搖頭,揣著話本晃悠著走了。
而洞府內,某位道祖正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小徒孫的榻,把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小姑娘揉得服服帖帖,半點脾氣也沒剩下。
————
韶兒窩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剛撒完嬌又後知後覺的委屈:「師祖怎麼這麼晚才來……」
其實算起來,她回玉虛宮也不過才幾個時辰,方才在玉虛宮正殿與師尊道別回來,仿佛還是上一秒的事,可她就是覺得漫長得緊,一顆心懸著,像是在炭火上烤了許久。
鴻鈞聞言,不僅沒覺得她強詞奪理,反倒低低笑了一聲。
他素來清冷自持,卻獨獨對這小東西的胡攪蠻纏毫無辦法,甚至還有些受用。
只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填滿了,只高興她一刻都離不開自己,連那點子不講理的嬌縱都顯得可愛至極。
「是師祖的錯。」他抬起手,指腹帶著薄繭,卻極盡溫柔地撫了撫韶兒那張漂亮得過分的小臉,從眉眼撫到唇角,「天道那邊有點事,師祖去處理了一下。韶兒別生氣好嗎?」
他口中的處理,說得輕描淡寫。
實則方才,他目送小徒孫離開後,便直接撕裂虛空去了混沌深處。
那幫聚在一起喝茶的天道還沒散場,正圍著石桌算他跟韶兒的年齡差算得起勁,說了無數打趣的話。
鴻鈞一現身,整個混沌都靜了。
他也沒多話,只冷冷掃了一眼自家那個瑟瑟發抖的世界天道,又瞥了瞥那幾個笑得最歡的外界天道。
然後,袖袍一揮,混沌之氣翻湧,法則之力如山崩海嘯般壓下。
那幾個天道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被他按在地上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
尤其是他自家那個天道,平時就不務正業,更是這次八卦的始作俑者。鴻鈞下手尤其重,別的天道被打一頓,他特殊待遇,被打了兩頓。
處理完這幫碎嘴子的天道,他才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衣袖,轉身踏碎虛空,直接出現在了金霞洞的榻上,等著他的小徒孫自己撞進懷裡來。
「師祖保證,以後不會再讓韶兒等這麼久了。」他低頭,吻了吻她微紅的眼角,將那些威壓盡數收斂,只留給她最溫柔的縱容。
他不打算插手元始給她安排的計劃,但隔三差五見見她總是行的。
若讓他教,對她壓根狠不下心來。
無論身份地位多高,遇到自己心悅之人,縱使再怎麼鐵石心腸,又哪裡狠得下心。
韶兒不知道這背後的血雨腥風,只覺得師祖的認錯態度好得過分。
她哼唧了一聲,伸手揪住他的衣襟,把剛才那點委屈全拋到了腦後,仰著臉理直氣壯地討要補償:「那師祖要賠償韶兒!」
「好,賠。」道祖從善如流地應著,順勢將她往懷裡又按緊了幾分,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嗓音低啞含笑,「師祖整個人都賠給韶兒了,韶兒想怎麼罰,便怎麼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