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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韶兒可囂張啦

2026-09-20 18:22:51 作者: 風雨不等閒

  山風自洞府外灌入,捲起韶兒耳畔幾縷碎發。她呆愣愣地望著普賢真人素白的背影,半晌才回過神來,小步跟了上去。

  出了崑崙地界,雲海翻湧,普賢真人並未祭出法寶,只踏著一縷極淡的雲氣便往東去。

  韶兒連忙提氣跟上,腦海里卻還迴蕩著師兄那句先打一頓。

  她素來嬌氣,被師門上下捧在手心裡長大,別說跟人動手,就連炸個丹爐都有人替她收拾爛攤子,更別提這般蠻不講理的做派了。

  不過半日,兩人便落在一處凡間城池的郊外。

  正值春深,山花爛漫,溪水潺潺。普賢真人擇了一處青石,拂袖坐下,姿態依舊是那般纖塵不染,仿佛周遭的泥土草屑都不存在。

  「師兄,我們在此處……作甚?」韶兒左右看了看,湊過去,小聲問道。

  普賢真人垂眸,指尖在石上輕輕一點,一縷極淡的因果線便纏繞而上。「等人。」

  「等誰?」

  「等一個來尋麻煩的人。」他抬眼看她,眼底無波無瀾,「我算過,半個時辰內,會有一場不大不小的因果撞上來。師妹只需看著,若我不出手,你便學著處理。」

  師兄這樣子很是高深莫測。

  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挨著他坐下,一雙眼睛卻好奇的四處亂瞟,努力觀察,生怕草叢裡突然鑽出什麼蛇蟲鼠蟻來。

  果然,不過一盞茶功夫,遠處道上傳來大聲說笑,幾個人轉瞬即至。為首的是個錦衣玉袍的年輕修士,身後跟著幾個狐假虎威的隨從,看裝束並非截教。

  之所以拿截教來說,是因為韶兒除了自己家,只認識截教的……

  那修士遠遠便瞧見了青石上的兩人,尤其是明艷不可方物的韶兒,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艷。

  他大搖大擺地走上前來,摺扇一搖,故作風流道:「喲,哪來的小仙子,生得倒有幾分姿色。在此荒郊野外,不怕遇到歹人麼?」

  不是已經遇上了嗎。

  

  這個歹人怎麼自己說自己?

  韶兒蹙了蹙眉,下意識地往普賢真人身邊靠了靠,又想起來師兄的話,這人她看一眼就知道修為遠不如她,她猶豫著要不要直接打。

  普賢真人紋絲不動,只淡淡地看著那人,仿佛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文。

  那修士見她不發一言,覺得果然是個普通仙子,不禁越發得意,上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撩韶兒的下巴:「不如跟了在下,保你吃香喝辣,勝過在這山野里吹風……」

  話音未落,韶兒還沒反應過來,普賢真人依舊端坐如山,只抬起一根手指,凌空輕輕一叩。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憑空炸響。那修士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扇飛出去三丈遠,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豬頭,滿口牙混著血水吐了一地,連摺扇都斷成了兩截。

  他身後的隨從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攙扶。

  「你……你敢打我?!」修士捂著臉,又驚又怒,指著普賢真人嘶吼,「我乃清揚宗宗主獨子!你竟然敢對我動手?!」

  清揚宗?

  普賢真人終於有了反應。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那修士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這次他記憶里是真沒有清揚宗三個字,他用那副雲淡風輕的嗓音,淡淡吐出幾個字:

  「不認得。」

  修士氣得幾乎背過氣去,卻懾於剛才那一指的威勢,不敢再上前,只色厲內荏地叫囂:「好!好!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叫我父親,到時候定要將你們剝皮抽筋……」

  「聒噪。」

  普賢真人指尖又是一彈。一道無形氣勁掠出,精準地封了那修士的嘴,讓他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頭看向身旁已經看呆了的韶兒,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問她今日天氣如何:「師妹,可看清了?」

  韶兒呆呆地點頭,又搖頭,小腦袋瓜還有些轉不過彎:「師兄……他,他說他是清揚宗的……」

  他這麼驕傲應該是個極強大的勢力吧,她沒有聽說過,可能是下山太少。

  「清揚宗?」普賢真人輕輕重複了一遍,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弄的冷意,「我闡教弟子行走洪荒,何時需要給什麼清揚宗面子了?」


  聽都沒聽過。

  他站起身,素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那股清冷疏離的氣質陡然變得凌厲起來,如出鞘的寒鋒。他垂眸看著地上那群瑟瑟發抖的螻蟻,聲音清晰地傳遍四野:

  「貧道今日不下殺手,滾。」

  最後那個滾字,震得那群隨從連滾帶爬地扛起那修士,狼狽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直到那群人跑得沒了影子,普賢真人才收回目光,周身凌厲之氣瞬間收斂,又變回了那塊溫涼的寒玉。他低頭,看著還坐在青石上、一臉懵懂的韶兒,難得地彎了彎唇角,聲音也放輕了些:

  「師妹,無需猶豫,我們繼續。」

  兩人一路往東,越走越是荒僻。

  韶兒起初還有些忐忑,可連著幾撥不開眼的傢伙被普賢師兄一個眼神就嚇得腿軟求饒後,她那顆被師門嬌養出來的膽子,終於徹底放開了。

  剛開始動手還有些生疏,到後來竟漸漸摸出點門道來。

  洪荒雖大,但有眼力的修士著實不少,遠遠瞧見他們周身縈繞的那一縷清冽玉清仙光,多半早早避道而行,哪敢上前觸霉頭。

  偏生普賢真人能掐會算,專挑那些不長眼的因果去。今日是個想搶機緣的散修,明日是個想強搶他人靈獸的妖修,一路上竟真撞了好幾回。

  韶兒到後來已經能面不改色地先下手為強。她本就根腳不凡,師門長輩皆是聖人,修為自然不會差,她的起點,不知就是多少人的終點。

  這日傍晚,兩人正行經一片枯寂的荒原。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韶兒正低頭擺弄腰間一枚瑩潤的玉佩。

  忽然,一道烏光自側後方襲來,直取她腰間玉佩!

  韶兒反應極快,身形一閃,那烏光擦著她的裙擺掠過,現出原形,竟是一柄泛著腥氣的骨劍。劍後站著一個渾身裹在黑袍里的散修,眼冒貪婪之色:「小丫頭,把那玉佩交出來,饒你不死!」

  若是往日,韶兒或許還會愣一愣,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個只會躲在人後的小姑娘。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一彈,法力便輕描淡寫的撞在那骨劍上。

  「咔嚓!」

  骨劍應聲而碎,化作一地齏粉。那散修悶哼一聲,被反震之力逼得連退數步,臉色煞白。

  韶兒卻已踏風而上,足尖一點,竟直接踩住了那散修的佩劍。劍身在她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卻半點掙脫不得。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散修,眉眼間滿是囂張,聲音清脆:

  「還想搶我的玉佩?誰給你的膽子?!」

  她指尖勾著那枚玉佩晃了晃,玉光流轉,映得她明艷的臉龐更添幾分貴氣。這可是師祖送的!別說一個散修,便是聖人親至,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碰!

  那散修被她踩得動彈不得,又見那玉佩光華內斂、道韻天成,哪裡還猜不出這女仙不是尋常散仙。此刻腸子都悔青了,顫聲道:「我、我有眼無珠!仙子饒命!仙子饒命啊!」

  「饒命?」韶兒挑眉,努力學著普賢師兄平日裡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眼底卻亮晶晶的,「敢找麻煩,便要做好被反殺的準備。」

  她說著,足下微微用力。

  「咔!」

  那散修的佩劍竟被她生生踩斷,這劍大約是他本命法寶,劍身斷裂的瞬間,反噬之力順著劍身竄回,那散修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血肉模糊,顯然是被劍氣所傷,根基都損了三分。

  若是換了以往的韶兒,說不定會楞一楞,但最近經歷太多,她也不覺得稀奇,反而發散了一下思維,想起她的本命法寶,師祖說還在造化玉碟里,她都沒見到過。

  普賢真人就站在不遠處的一株枯樹下,素色道袍在風中微動。他並未出手,只是靜靜看著。見師妹踩著劍,昂著頭,一臉驕傲,眼底才泛上細碎的笑意。

  多可愛啊。

  待那散修連滾帶爬、狼狽逃竄後,韶兒才從空中落下,拍了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看向普賢真人,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子:「師兄!我方才是不是很威風?」

  普賢真人走上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腰間那枚完好無損的玉佩上。

  他抬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衣袖。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依舊平淡,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溫度,「不過……下次不必踩他的劍。」


  韶兒一愣:「啊?為什麼?」

  普賢真人垂眸,指尖在她腰間玉佩上輕輕一點,玉光溫潤,映著他清冷的眉眼:「離得近了,會髒。」

  韶兒眨了眨眼,隨即笑了出來。

  她心裡那點因為第一次行兇而生出的微妙不適,瞬間煙消雲散。居然感覺前所未有的暢快,原來仗著師門威風囂張行事,竟是這般有趣。

  「那師兄,」她湊過去,拽了拽他的袖袍,聲音里滿是雀躍,「我們接下來還去哪兒?再找幾個不長眼的練練手?」

  普賢真人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記憶里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似乎從未有過這樣鮮活的色彩。

  他微微頷首,袖袍一拂,一縷雲氣自腳下升起:「走吧。」

  ——————

  雲頭剛落在崑崙山門,普賢真人便駐了駐足。

  他抬手替韶兒理了理被山風吹得微亂的衣襟,動作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調子,語氣卻放得比方才在東海岸邊時又緩了幾分:「動了不少法力,回去後先靜心溫養半日,莫要急著運氣。」

  韶兒正沉浸在一路橫著走的餘韻里,聞言仰頭沖他笑得眉眼彎彎:「知道啦師兄!師兄不也動手了嘛,你也要好好休息!」

  普賢真人笑了笑,沒接這話,只微微頷首,素色道袍一拂,便轉身往自己洞府去了,背影依舊是那般纖塵不染。

  韶兒哼著小曲兒,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洞府。

  石門剛一推開,她便覺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檀香與混沌氣息的道韻撲面而來。

  抬眼望去,果然見那榻上之人以手支頤,側臥在層層疊疊的雲錦軟枕間。銀髮如瀑垂落,襯得那張冠絕洪荒的臉愈發清冷出塵,可那雙總是淡漠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卻因她推門的動作,極輕地漾開一圈漣漪。

  「師祖!!!」

  韶兒方才在外頭攢下的那點囂張金仙的氣勢瞬間土崩瓦解,變回了那個被嬌養在崑崙山巔的小姑娘。

  她連鞋都顧不上好好脫,踢踢踏踏地衝過去,一頭扎進鴻鈞道祖懷裡,把臉埋在他衣襟上蹭了蹭,聲音甜得能拉出蜜來。

  鴻鈞道祖垂眸,抬手極自然地接住撲過來的一小團,指尖順著她散亂的髮絲緩緩梳理,動作輕柔。

  他沒問她這一路可還順利,也沒提普賢有沒有好好照看她,反正她去哪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只低低「嗯」了一聲,嗓音平靜,帶著點慵懶的沙啞:「玩野了?」

  韶兒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獻寶似的拽著他的袖子比劃:「才沒有野!普賢師兄可厲害了,他教我,遇到不長眼的先打一頓,打不過就搬出師門!我還踩斷了別人的劍呢!」

  「韶兒真厲害。」鴻鈞道祖毫不吝嗇的夸道,「師祖要給韶兒獎勵。」

  獎勵??

  韶兒一聽,立馬捂嘴,聲音含糊不清「不行!師祖到底是獎勵韶兒,還是獎勵自己?!」

  小丫頭竟然不好騙了。

  鴻鈞道祖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逗得微微一怔,隨即低低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清泠泠,他沒去掰她捂著嘴的手,只順勢用指節輕輕颳了下她挺翹的鼻尖,眼底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小沒良心的,」他嗓音拖得有些長,帶著慣有的慵懶沙啞,「師祖誇你,你倒先防起師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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