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硯指節搭在杯沿上,轉著酒杯里的冰塊,聲響很輕。
「什麼樂子?」
黎時韞隨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保密。」
他轉身就要走。
「黎時韞。」陸時硯叫住他。
黎時韞停下腳步,眉頭輕挑,「怎麼,捨不得我走?」
「是你,把沈枝枝塞進舞團的。」
黎時韞摸了摸眉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是她自己毛遂自薦的,我只是順水推舟。」
上一屆校慶舞團的C位,是喬玉,那個臨時擁有F4會議樓進入權限的女學生。
能站上校慶C位的,從來不是為了一支舞。
沈枝枝擠破頭往舞團里鑽,圖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陸時硯沒接話,抬了抬手,示意酒保續杯。
黎時韞玩味地勾唇,「這孩子的野心,比想像中還要大呢。」
「是你親自遞的梯子。」陸時硯道。
「我?」黎時韞笑了一聲,「我只是想看看,一群貓為了搶一根逗貓棒,能打出什麼樣的花樣來。」
他歪了歪頭,「怎麼,我們溫柔的陸時硯,動了惻隱之心?」
陸時硯低頭笑了一聲。
斯文中,透著一股涼薄。
「節目的空檔,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接過酒保遞來的酒,指腹擦過杯口,嗓音透著一點被酒精浸染的啞,
「今年的校慶,絕對,會令人難忘。」
黎時韞吹了聲口哨,「期待。」
他披上外套,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黎時韞走後,陸時硯沒有急著離開。
隔著酒廊映襯的人影,意味深長的望著黎時韞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沉默了幾秒,側過頭,問正在擦杯子的酒保,「他最近,身邊有什麼人嗎?」
酒保垂著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陸時硯等了幾秒,自嘲一笑,「忘了,你是他的人。」
不知為何。
今晚的黎時韞,總讓陸時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酒保抬眼問:「陸少,還要續一杯嗎?」
陸時硯看了一眼手邊一直黑著的手機屏幕。
從進來到現在,那塊屏幕沒有亮過一次。
「不用了。」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酒保從後面小跑過來,臉色發白,一把拉住同事的胳膊。
「哥,出事了,我好像……我不小心給一個穿校服的女生賣酒了。」
「該死,怎麼辦?社長不會直接解決掉我吧?「
「你慌什麼。」
"我能不慌嗎!」年輕酒保快哭了,「自從清雅學院那個女學生來了之後,全亂套了!那些貴族張口就要酒,我們哪敢不給?誰招惹得起啊?「
「可萬一出了事,無論如何,吃苦的都是我們……」
陸時硯皺了下眉。
清雅學院,女學生。
「是誰?」
兩個酒保齊齊一僵,對視一眼,誰都不敢接話。
陸時硯沒再追問。
他今晚喝得太多,好幾杯烈酒灌下去,這會兒酒氣上頭,視線有點發飄,總在關注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
這些,都和他沒關係。
他撐著吧檯站起來,按了按眉心,叫司機把車開過來,起身往外走。
到了酒吧門口,一道刺目的車燈從路邊掠過。
是黎時韞騷包的跑車,很久就匯進車流里消失了。
那條路。
正好,是姜眠家的方向。
和黎家別墅,完全是兩個方向。
黎時韞,會去找姜眠?
陸時硯怔了一瞬。
看來,他是真的喝醉了。
司機把車停過來,他彎腰坐進后座,車裡冷氣開得足,他卻覺得胸口的酒氣怎麼都壓不下去。
拿出手機,再次撥打姜眠的電話。
不出所料,那頭傳來的,依舊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他盯著手機屏幕,緩緩閉上了眼。
他本來,是想在宣傳部問姜眠為什麼不接電話。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陸時硯點開宣傳部的群聊,找到那個負責把姜眠叫過來的女學生的頭像,指尖懸在屏幕上,
猶豫了幾秒,還是,關閉了對話框。
「開快點。」他閉著眼,對司機說。
……
黎時韞的跑車,穩穩停在了一間便利店門口。
便利店的自動感應門開合,暖黃的光從裡面透出來。
姜眠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捧著一碗泡麵,臉頰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腮幫子鼓鼓的。
吃得很認真,很可愛。
黎時韞看了一眼,推門進去。
姜眠沒有給他她的新手機號碼,但黎時韞想要調查一個人,也是分分鐘的事。
姜眠聽見動靜,明顯愣了一下:
「黎學長?你怎麼……」
黎時韞在她對面坐下,「我能找到這裡,就說明我不止能知道你的新手機號碼,還能隨時查到你的定位。」
他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睨著她:
「找我有什麼事?姜學霸。「
姜眠不語。
她默默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貨架前,又拿了一盒泡麵,還有年糕、蟹肉棒、芝士條和一瓶牛奶。
微波爐叮了一聲,她把加熱好的年糕和芝士倒進泡麵盒裡,用筷子攪了攪,攪成一團糊糊,雙手捧著遞到黎時韞面前。
「賄賂你。」
黎時韞低頭,看著眼前這一灘顏色可疑的糊糊,嘴角抽了抽。
「這是人類能吃的東西?」
「這是馬克定食。」姜眠一臉認真,「很好吃的,我保證。」
黎時韞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仰著臉,眼睛乾乾淨淨的,寫滿了真誠。
他拿起塑料叉子,叉起一坨,塞進了嘴裡。
嗯。
全添加,零天然。
添加劑的滋味在舌尖上開派對,一口下去,一周的健身白干。
黎時韞嚼著,表情精彩紛呈。
可話說回來。
不算難吃。
畢竟,是學妹親手做的。
他放下泡麵,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無功不受祿。」
「說吧,想要什麼?「
姜眠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推過來。
「我想要,舞團表演的人員排位,調整一下。」
黎時韞展開紙條,只有一個名字——
楚南笙。
黎時韞挑了挑眉。
「原因?」
「她之前送過我一條禮裙。」姜眠說,「雖然我沒有穿上,但我很感謝她。」
黎時韞想起來了。
是那個送了禮裙,最後卻穿在沈枝枝身上的,大冤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