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應寒捏緊了酒杯。
姜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
利爪都伸到他身上來了。
他剛要放狠話,就聽到那頭一聲清凌凌的笑,「我要學長過來接我。」
隔著電話,薄應寒幾乎能想像出姜眠現在的表情。
小貓死到臨頭,還想著爭主動權!
她不知道,如果他真的親自過去,就不只是接這麼簡單了。
薄應寒發起瘋來是什麼樣子,姜眠還沒有真正領教過。
薄應寒仰頭,把杯中剩下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刺激的酒液滑過喉管,灼痛五臟六腑。
他走到落地窗前,天苑位於市中心最高點,俯瞰下去,整座城市的燈火盡收眼底。
但唯獨看不見姜眠的小區,密密麻麻的平民居民樓,被地標雙子塔遮得嚴嚴實實,一絲縫隙都看不到。
薄應寒盯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姜眠,你最好馬上來。」
說完,他兀自掛斷電話。
你最好能讓我看見你。
最好,能讓我心軟。
姜眠看著結束通話的屏幕,爸爸還真是一語成讖。
她嘆了口氣,起身去換奶白色針織衫,外頭罩了件短款大衣,頭髮松松攏在腦後。
點點正在客廳追毛線球,聽見姜眠房間的動靜,立即放過獵物,跑到她腳邊。
它繞著姜眠轉了兩圈,尾巴高高立起來。
上次姜眠穿這件外套,帶它去了樓下的花園。
流浪貓做了幾年,巡視領地的習慣一時半會改不了。
點點仰著腦袋,眼神殷切,已經選好了今晚要先臨幸哪一叢灌木。
可姜眠沒有去拿牽引繩。
她蹲下來,雙手托住點點的臉。
「乖乖待在家,知道嗎?我很快就回來。」
點點動了動鼻子。
外套上有熟悉的味道,隱隱約約還有貓族傳說中不祥的氣息。
它急得喵喵直叫,爪子搭上她的膝蓋,勾住她的袖口。
可惜姜眠沒聽懂。
只當它黏人,揉了揉它的腦袋,把點點關在了門內。
……
車駛進天苑時,管家站在台階下等她。
「姜小姐。」
他為姜眠打開門,謹慎提醒:「您進門請小心。」
剛進天苑,姜眠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
門廳的感應燈次第亮起,一直通到客廳。
客廳一團糟,到處都是散亂的瓷器碎片和名畫畫布邊角,地毯上還有三瓶碎了一半的紅酒。
這就是貴族生氣的方式嗎?
真是豪橫到令人髮指!
管家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神情有一瞬間的肉疼。
「少爺看到文件後,心情不太好。」
姜眠知道。
薄應寒看到的,是她上報的文件。
韓東俊及時發現周妤安、推薦他以觀察期幹事的身份進入學生會。
她輕輕吸了口氣。
「他在書房?」
管家點頭。
「是。」
書房門虛掩著,姜眠剛推開,就聽見砰的一聲。
酒杯摔在牆角,暗紅色的酒液順著牆面一路蜿蜒向下。
薄應寒眼尾泛著紅,不知是酒意,還是壓了太久的怒火。
皮鞋踩過玻璃碎片,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過來。」薄應寒停在桌邊,朝她勾了勾手。
姜眠攥緊手指。
是她太心急了?
薄應寒不會喜歡這種先斬後奏。
況且,系統之前提醒過沈枝枝,薄應寒常年的憤怒值都在八十到九十之間。
平時壓著沒爆,並不代表真的沒事,他就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
姜眠小心翼翼走過去,一步一步,像在雷區里穿行。
剛走到他身前,手腕一緊,一下便被拽入冷硬的懷中。
薄應寒扣著她的後腰,另一隻手蠻橫的從她的指縫穿過,十指相扣,壓在桌前。
「為什麼要幫那個孽種說話?還讓他接近你,你……」
話音未落,臉頰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很快,很輕,像羽毛尖擦過。
人在暴怒的時候,語言是最沒用的東西。
尤其是對薄應寒。
他要的從來不是解釋。
他要的是安撫。
是她站在他這邊。
是她先把他從快要失控的情緒里拽出來。
姜眠踮起腳,飛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你先想聽我解釋嗎?」
少女香香的氣息,停留在薄應寒的臉頰上,又絲絲縷縷鑽進皮膚里。
心臟像被捏緊了一下,呼吸有一瞬間的不暢快。
薄應寒預料到姜眠來了,自己會沒那麼煩躁。
但最終的效果,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可只是些。
不夠。
遠遠不夠。
他扣住她的下巴,指腹抵著軟肉,正要開口,姜眠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次,又一次,把吻印在他的唇角,眉眉眼,額頭,臉頰,下巴……
薄應寒終於忍不住反擊,攬住她的腰把人抱上書桌,俯身壓下去,把方才被她攪亂的呼吸討回來。
他閉上眼,眼前閃過控制室的監控畫面。
為什麼要靠得那麼近。
為什麼要對韓東俊露出那樣的笑臉。
這比什麼鬼推薦名額更讓他惱火。
他給了姜眠一切。
所以她的一切,都理應是他的。
她的笑容,她的手,她的唇……她的眼睛……她的一切……
……
一個綿長的,宣告意味的吻,解決不了男人潑天的醋意。
即使結束了,薄應寒也把姜眠攏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鎖在臂彎里,陰陽怪氣:「姜學霸現在還會用美人計了?」
姜眠被親得七葷八素,迷糊間聽到男人掃興的話,氣得輕輕哼了一聲,抬手推他。
「我可是為了你好,你還衝我發脾氣。」
薄應寒氣笑了。
「為了我?」
「姜眠,你真不知道,我碾死韓東俊,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我需要你替我……」
「可如果他是伯父特意安插到清雅的呢?」
姜眠打斷他,因為親吻而霧蒙蒙的眸子,此刻恢復了清亮。
「沒摸清對方的底牌,所以你才遲遲沒動手,要在最關鍵的一刻,給對方致命一擊,不是嗎?」
薄應寒表情微僵。
他忽然有點痛恨姜眠的聰穎。
痛恨她到了這種時候,還能保持理性。
這種清醒,是她的本性?
還是說。
她一直都把這一切當成局外人的遊戲,所以才能無所顧忌,冷靜算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