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奚剛回姜家老宅，姜珉乘就接到了消息。
當初特意選了離姜家遠一些的房子，現在要趕回去，還要跨大半個市區。
他低頭看著手錶，心裡莫名湧上不安。
「好像有人要跳樓。」
車子堵在路上時，姜珉乘隱約聽到路上有人在討論。
他煩躁地朝外瞟了一眼，還沒看清樓頂上的身影，一輛黑車從身側穿過，擋住了他的視線。
下一秒，堵了許久的車子也終於動了起來。
姜珉乘低頭看著熟悉的號碼，最終還是沒有選擇撥通。
反正要說的話，待會見到人，親自說也不遲。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姜家老宅。
姜珉乘快步往裡走，「小少爺呢？」
「跟霍少出去了。」
聽到這話，姜珉乘下意識蹙起眉頭。在恍惚了兩秒後，他才反應過來，下人口中的小少爺說的是誰。
「姜寧奚呢？」
「剛跟老爺在書房……」
下人的話還沒說完，姜珉乘便抬腳往書房走去。
「現在已經走了。」下人快速將話補上，不過姜珉乘沒聽見。
書房的門沒關，姜珉乘象徵性地敲了兩下，便走了進去。
裡頭沒有姜寧奚的身影。
姜政坐在辦公椅上，手裡拿著個玻璃球，正細細擦拭著。
聽到人來的腳步，他抬頭看過來。
見是姜珉乘，又平淡地將視線收了回去。
「你來做什麼？」
「姜寧奚找過你？」姜珉乘環視一圈，並沒有看到姜寧奚的影子。
姜政手上的動作一頓，「走了。」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姜珉乘的目光落在那顆玻璃珠上，面色難看。
姜政的書房向來不是小孩兒玩耍的地方。
但從前姜寧奚在姜家的地位不一般。
即使是姜政的書房，也是他的玩具屋。在姜政最忙的時候，也會把姜寧奚帶在身旁。
他開著視頻會議，姜抿乘跟姜柯只能在外頭等著。姜寧奚可以趴在姜政的腿上玩，累了直接睡在人懷裡。
那個時候姜寧奚最喜歡爬到書桌上，玩這顆玻璃球。
姜珉乘也給姜寧奚買過一顆類似的球。
只不過他記得那玻璃球是單純玻璃色的，而此時姜政手上這顆，竟然沾著艷麗的血色。
「他想跟家裡斷絕關係。」姜政又說。
姜珉乘的眉頭蹙得更深，「不可能。」
聞言，姜政輕笑一聲，朝他看過來，「你給他選的聯姻對象呢？」
「同他說了嗎？」
姜珉乘知道自己的動作肯定瞞不過姜政，更何況是跟姜寧奚有關的事。
他便沒打算繼續隱瞞，「他從小在姜家長大，沒經歷過苦難，與其他自己隨便在外人找人結合，不如找個姜家熟悉的，就算以後結了婚，也能給姜家幫襯——」
這些是表面好聽的話。
姜政只是聽著，也沒打斷。
姜珉乘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姜政的臉，觀察著對方的神情，繼續道：「並且母親留下的遺物，也需要在他結婚後才能拿到。」
「既然他不是姜家的孩子，那東西也該還給舒嶼。」
當初母親死前，給每個孩子都留了一樣東西，需要等他們結婚後，用結婚證才能跟律師從銀行把東西取出來。
如果不是姜珉乘提起，姜政還真沒想到這件事。
他沉默了片刻，將擦不乾淨的玻璃球放到桌面上，「那就按照你說的辦。」
「不過他在鬧脾氣，過兩天把他叫回來，再帶上你選的人，到家裡吃個飯。」
姜抿乘點頭說好。
父子倆沒什麼好說的，他便轉身下樓，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怎麼沒人攔著他？」現在又不知道該上哪兒去找姜寧奚。
下人們都很無奈，畢竟姜寧奚當時一頭一臉都是血，他們哪裡敢攔。
「他受傷了？」姜珉乘捕捉到關鍵詞。
下人們低下頭。
姜珉乘心中的煩躁像是被點燃的乾草，瞬間不可控制地燒起來。
他深吸了口氣，大步往外走的同時邊給姜寧奚打電話。
一瞬間，腦海中湧現出某個畫面。
那個站在高樓頂層搖搖欲墜的身影，跟姜寧奚纖細的模樣重合在一起……
*
「餵？」
姜寧奚的嗓子啞得不像話，發出的氣音刺得人耳膜難受。
他迎著風站著，臉上的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被吹乾了，緊緊地貼在臉上。
腳尖懸空，瘦弱的身子被風吹得一晃。
「姜寧奚！」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喊。
聽到熟悉的聲音，姜寧奚愣了愣，「承焰哥？」
電話那頭的人默了片刻，像是在調整呼吸，很快又放鬆了語氣，「阿姨讓我問你想吃話梅排骨還是糖醋排骨。」
姜寧奚抿著唇，低頭看著腳下來來往往的車子跟人群。
意識到再往前一步就會發生什麼，姜寧奚猛地後退。
「寧寧，」沒有得到回應的霍承焰呼吸一滯，「該回來吃飯了。」
姜寧奚蒙著霧的腦袋在霍承焰的話語中逐漸清醒，他連連後退，踉蹌著跌倒在地上。
他答應了霍承焰明天陪人去體檢的。
不能現在就死了。
「我馬上就回來。」姜寧奚緊緊握著手機。
「好，在原地等著，我讓人去接你。」
「嗯。」姜寧奚乖乖點頭。
電話被掛斷，屏幕很快黑了下來。
姜寧奚坐在地上，看到屏幕倒映里自己滿臉是血的模樣。他想把血擦掉，可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沒找出紙巾。
怕待會兒弄髒了霍先生的車，他打算下去找點水，把血洗乾淨。
「嗡嗡——」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姜寧奚以為是霍承焰的電話，低頭一看，是姜珉乘。
他不想接，等著自動掛斷。
來電顯示對方打了五通電話。
都是在他跟霍承焰打的時候打過來的。
換做從前，姜寧奚迫不及待就要打回去。
現在他好累，不想聽到任何姜家人的聲音。
要不是怕待會兒聯繫不上霍承焰的司機，他甚至想要把手機扔掉。
「噠噠。」
身後傳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姜寧奚以為是司機來了。
他轉頭，跟步履匆匆的人四目相對。
「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