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太少了？」
霍承焰舉著勺子，仔仔細細打量著姜寧奚的臉色。
從急診室出來沒多久，姜寧奚就醒了過來。
他本人完全沒感受到昨晚的兇險，甚至還認為自己只是睡了一個很久沒有睡過的好覺。
實際上霍家上下都急得團團轉，連霍承焰都憔悴了不少。
只是一聽說姜寧奚情況穩定下來了，又快速收拾得精神抖擻守在病床前。這人才剛醒沒多久，小聲念了句餓，他便將醫生說能吃的湯羹送到了那張又失去了血色的唇瓣邊上。
就算再對睡著後發生的事沒印象。
但身體情況騙不了人。
剛醒時還能神采奕奕說要吃東西的人，剛喝了兩小口，又懨懨地說吃不下了。
霍承焰看對方吃下去的，還沒有平時霍恆碗底剩下的多。
那傢伙吃飯跟餓狼一般，從不剩飯。
所以霍承焰這才嫌對方吃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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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奚虛弱一笑，「那等會兒再吃一點點。」
他渾身上下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明明大腦還活躍，人卻怎麼也打不起精神來。
一看他自己難受了還要為別人考慮的模樣，霍承焰更加不忍心逼迫他，「好，聽你的。」
「我是不是要死了？」在霍承焰收碗的時候，姜寧奚忽然問。
有條不紊的動作帶了幾分慌亂，瓷碗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只不過霍承焰的語氣還算平穩，「只是需要做個很小的手術，沒那麼嚴重。」
上一次說吃個藥就好的……
姜寧奚嘴唇不自覺痙攣了一下，很快又扯出個笑來，「嗯，好。」
他在意識海里喊了好幾聲，都沒有把系統喊出來。
身體情況下降，是不是意味著——
好感值下降了？
「寧奚。」
霍承焰伸手拉住了姜寧奚涼得跟冰塊似的手。
被握住的人猛地一顫，下意識想要把手收回去。
溫熱的手帕壓在手背上。
姜寧奚低頭一看，對方在幫他擦手。
他便又放棄了掙扎。
「你在想什麼，能告訴我嗎？」霍承焰手上動作輕柔，語氣卻格外嚴肅。
墨綠色的眸子牢牢盯著姜寧奚的臉，像是生怕錯過半點他臉上的情緒變化。
本想要繼續打哈哈掩飾的姜寧奚，像是被按在審訊台上，周遭都是亮得嚇人的燈光。
「相信哥，好不好？」」霍承焰眼神中帶著不容抗拒，說話姿態卻放得格外低。
一聲「哥」，把姜寧奚拉回來了昨晚。
潮濕雨夜，被當做寶貝那樣舔干他的眼淚。
那是長輩會對晚輩做的事嗎？
至少後面的事不是。
姜寧奚愣愣地望著他，緊抿著唇。
他不知道好感值是怎麼計算的，但他的心臟他的感官告訴他，霍承焰對他的好、對他的關心，都不是假的。
「我害怕，」姜寧奚抖著嗓子開口，「哥。」
聽到這話，霍承焰拿著手帕的手微微蜷起。
他沒急著追問，靜靜等著姜寧奚往下說。
「如果我不能從手術台上下來，你會忘掉我嗎？」
「會不會……討厭我？」
姜寧奚聲音很小，明明沒有哭，眼睛跟鼻尖仍跟荷花尖尖那樣紅了起來。
「不會。」霍承焰斬釘截鐵。
他不會讓姜寧奚留在手術台上，更不會討厭他。
如果他真的無能，抓不住他的寶貝，也不會給自己忘掉對方的機會。
「還有嗎？」他又問。
眼前人漂亮的眼睛裡放了太多東西，霍承焰想要一點點抽出來，不敢太著急，怕把人嚇回去。
又怕找得太慢，抓不住他的寧奚。
可有些話，姜寧奚沒法兒對霍承焰說出口。
不能暴露系統的存在，這是主系統的規定。就算他想要張口說出來，也會被各種各樣的情況阻攔。
姜寧奚告訴自己，看不到的數據是假的。
眼前人的悉心照料是真的。
「如果可以的話，手術我想等寒假再做，可以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只有攻略目標的好感值過低，他才會被抹殺。
姜寧奚給自己立了個小目標。
如果到了寒假，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可以試著，活得久一點。
「好。」
好不容易套出了點話，霍承焰爽快答應了。
姜寧奚的情況特殊。
危急的心臟狀況，換做其他人或許早就撐不住了。
但他身上就好像有某種東西在支撐著，不讓他的心臟徹底罷工。
手術情況複雜，臨時組建專家團隊也需要一些時間。
這些都是霍承焰要考慮的東西。
他沒必要說出來讓姜寧奚跟著擔驚受怕。
「病人求生欲不高，家屬多陪陪他，鼓勵鼓勵。」
相比起其他，這才是霍承焰最在意、最為迫切想要改變的。
「小手術，什麼時候做都行，」霍承焰將手帕拿開，把被暖意蒸得紅而軟的小手鬆開，隨後漫不經心地轉移了話題，「過段時間的小長假，有沒有什麼安排？」
好不容易才讓姜寧奚信任起自己來，他得及時把一些過去留下的謊言解決乾淨。
比如：他那重病在床的老父親。
他話題跳躍，姜寧奚呆了幾秒，「沒有。」
除了答應霍承焰去爭取一下的實習名額的事，他就沒再具體規划過未來。
「能陪我去看海嗎？」霍承焰問。
海？
姜寧奚昨晚似乎也夢見了海。
夢見第一次去看海，興奮地拉著大哥的手去踩海浪。
那個時候大哥答應過他，無論多忙，以後每年都會陪他去看海。
昨晚，他也夢到了姜珉乘。
「如果不方便的話……」
「可以，」姜寧奚抿唇露出真心實意的笑，「我也很想看海。」
他該跟過去告個別，以後提起海邊，再也不要想到無關緊要的人了。
得到承諾的霍承焰緊繃著的脊背稍微放鬆了下來。
「碰巧遇見了姜柯，他知道你生病了，一直守在外面，」霍承焰試探地問：「要見一面嗎？」
姜寧奚不欠姜家，但這些垃圾是實打實地傷害過他，一想到這裡，霍承焰胸腔里的怒意就開始橫衝直撞。
只不過有些東西，只有姜寧奚自己才能主動跨過去。
不然他才不會給姜家人見到姜寧奚的機會。
「讓他進來吧。」姜寧奚打起精神來。
正好，他也有話要問姜柯。
「嗯。」
霍承焰禮貌地迴避了。
不過在姜柯進入病房後，對方的一舉一動，都被霍承焰看在眼裡。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見到姜寧奚面色蒼白的模樣，瞬間掉下眼淚來。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卻因為霍承焰提前拿走了床前的椅子，只能屈膝蹲下，仰視姜寧奚。
而病床上的人，面色始終冷淡。
甚至看向姜柯的眼神里，隱隱帶著不耐煩跟厭惡。
一直到姜柯說出他想知道的事，姜寧奚臉上的表情才開始鬆動。
不是心軟了。
是更加恨了。
「當年在舒嶼回來之前，大哥跟我們說了件事……」
自顧自說著的姜柯，完全沒注意到姜寧奚倏地冷下來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