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知青點很快陷入了寂靜。
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證明向陽村尚有生機。
晚上十二點,子時正刻。
萬籟俱寂,連風聲都停了。
司馬徽的屋門從裡面被無聲地推開,一道黑影,輕盈地躍出,落地無聲。
不是別人,正是司馬徽,肩膀上架著給洛天河準備的物資。
來到院子,他並未立刻離開。
而是側耳傾聽片刻。
確認院內再無其他動靜,這才足尖一點,翻過後院低矮的土牆,朝著牛棚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遙一直在空間中修行。
未曾入眠。
司馬徽開門的瞬間,她就知道了,「我去!」
這身手!
也是沒誰了。
原本還存著一絲悄悄跟去看看的心思,此刻徹底熄了火。
她是修煉有了一絲成就,但跟人家沒法比。
不會狂妄的失去認知。
還是老老實實的繼續修煉。
牛棚。
洛天河並未入睡。
這個點,他那不聽話的外孫子差不多該過來了。
這地方牽扯到的事錯綜複雜,他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也不知道這小子貿然闖進來是好是壞?
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此刻內心異常的矛盾。
就在這時,百米開外,那熟悉的、刻意放輕卻依舊瞞不過他感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靠近。
他才緩緩坐起身,拉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外公還是那麼老當益壯,隔著那麼遠,就知道我來了。」
司馬徽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慣有的、討好的嬉笑。
對於這位老爺子,他是打心底發怵。
也是為數不多能夠降的住他的人。
可以說他身上一半的傳承,來自老爺子。
「多嘴!」
洛天河沒好氣地輕聲呵斥,「沒啥事,放下東西就走吧,多看你一眼,老頭子都覺得煩。」
嘴上嫌棄,還是側身讓司馬徽進了屋。
屋內只有一盞如豆的煤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地上鋪著一些乾草。
那應該就是老爺子睡覺的地方。
司馬徽不自主的又想流淚,他想到過外公這邊的不容易。
只是沒有想到如此艱難!
一瞬的真情流露,還是被身後的洛天河察覺到了,想要訓斥一番,最後到底沒有開口,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司馬徽很快調整好心態,將肩上的物資放在了一旁。
然後神色變得無比凝重,湊近洛天河,用極低的聲音,將陸遙下午的發現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茅草屋內,只剩下煤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死寂被洛天河一聲長長的嘆息打破。
「哎!」
這一聲嘆息,仿佛抽空了老將軍胸中的濁氣,「打了一輩子的交道,沒想到,這老匹夫竟就藏在自家眼皮子底下!
著實可恨啊!」
「外公,您的意思是,這個山本博士,就是您老一直追蹤的那位?」
司馬徽心頭巨震。
他一直都知道老爺子有一個仇人,追殺了半輩子。
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所謂的「山本博士」!
「不可能啊!
山本一郎這個老鬼子,狡猾如狐,既然知道我在此地,怎麼敢……難道說……」
洛天河眼神銳利如鷹,在昏暗中閃爍著寒光,「徽兒,你剛才說什麼實驗?
確定了嗎?」
「確定,是陸遙親耳聽到的。」
司馬徽肯定的說道。
「原來如此,這些人怎麼敢的!」
洛天河好似猜到了,「不好,山本那老匹夫把大本營設在這地方,說明已經發現了什麼。
而且這個村子,甚至周邊,一定有他多年經營的眼線和勢力,數量絕不會少!」
「我也是這樣想的。」
司馬徽點頭,沉聲道,「外公,我翻看過玄黃組的檔案。
這個山本,還是個陰陽師。
我記得檔案中記載,在三幾年,他率部襲擊了湘西八卦門,奪走了一幅傳承數百年的『八卦伏魔圖』。」
「你倒是看的仔細!」
洛天河沒想到司馬徽連這點秘密都知道,「說出來都是恥辱!
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在咱們自家手上明珠蒙塵,反倒成全了這些侵略者!
我早年曾與八卦門的老門主有過一面之緣,聽他提過一嘴,那伏魔圖蘊含的不僅是陣法,更可能涉及……涉及一些天地秘辛。
山本家族本身,據說祖上就與大夏頗有淵源,似乎從唐朝起,他們就在追尋一個關乎龍脈長生的巨大秘密……
具體如何,老門主也未說清。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洛天河目光灼灼地盯著外孫,「山本那老匹夫不怕被我發現,潛伏於此,絕不僅僅是為了躲藏,一定有所圖謀。
就是不知道發現了什麼,還有他那個實驗進行到了哪一步?」
說著說著,語氣變得更加嚴峻:「徽兒,在沒有搞清楚具體情況之前,切不可輕舉妄動。
山本那老匹夫親自在此坐鎮,說明事情比預想的更嚴重。
以你我二人現在的身手,即便聯手,怕是也降不住那傢伙!
他這些年潛心研究八卦圖和陰陽術,又在此地不知經營了多久,冒然衝上前,容易讓這老匹夫鑽了空子。
這樣,立刻動用緊急渠道,將情況通報給玄黃組的寇主任!
我也會通知北辰那老傢伙!」
「外公,那山本真有這麼厲害?」
司馬徽雖然信服外公,但少年心性,終究帶著幾分傲氣和不服,「我們二人,加上玄黃組在這邊的部署……」
「蠢材!」
洛天河低聲罵道,卻無多少怒意,「那傢伙實力如何,尚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他無所不用其極!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他的部下!
一旦發現不可敵,他會毫不猶豫地借勢而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包括地形、陣法、甚至瘟疫、毒氣!
而我們呢?我們顧忌太多!
處處掣肘!
這便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怎能不敗?
務必記住,對付這種毫無底線的豺狼,唯有雷霆萬鈞,一擊必殺!
否則,遺禍無窮!」
司馬徽渾身一凜,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
洛天河縱橫沙場幾十年,閱人無數,他的判斷絕不會錯。
想到山本可能掌握的邪術和那種不擇手段的行事風格,他後背不禁滲出冷汗。
「知道了,外公!
我這就回去,立刻通知寇主任,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預案!」
司馬徽肅然領命,轉身便要離去。
「且慢!」
就在司馬徽即將踏出門檻時,洛天河又叫住了他。
老將軍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似乎在斟酌著什麼,「那個叫陸遙的女娃……既然身懷異術,又無意中撞破此等大事,也算是與咱們有了交集。
你看著尋個合適的機會,試探一下她的意願,爭取將她吸收進你們玄黃組。
記住,」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要那女娃心甘情願,萬不可強求。」
「吸收陸遙進玄黃組?」
司馬徽一怔,隨即點頭,「知道了。」
別說。
這個還真可以。
想到陸遙以後是自己的戰友,不知怎麼的,心裡美滋滋的。
「去吧!萬事小心!
記住,接下來你的任務是主要探查這個村子,其它的不要多做,在未得到明確指令前,不可擅自接觸後山!」
洛天河再次囑咐,然後揮了揮手,重新躺回了冰冷的乾草上。
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射在斑駁的茅草上,顯得無比孤寂,卻又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劍,蘊含著驚天動地的力量。
司馬徽不再多言,躬身退出,輕輕合上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