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29章 所有的礦燈在他回來那天一起亮了

第129章 所有的礦燈在他回來那天一起亮了

2026-10-06 21:51:21 作者: 萘茶不加糖

  天還沒全亮。

  江梨就站在礦區門口了。

  她穿了件乾淨的棉服。頭髮扎得整整齊齊。手上拎著嚴錚的舊工服。洗過的。疊得方方正正。

  嚴小舟站在她旁邊。背著書包。今天沒去上學。

  他沒說話。但他一直在看井口的方向。

  老鄭帶著礦山救援大隊六個人。早上六點就下了井。

  陸承舟站在指揮帳篷前面。對講機一直開著。

  「老鄭。情況怎麼樣。」

  對講機里傳來老鄭粗重的呼吸聲。

  「法醫組處理完了。遺骸包好了。正在往外運。巷道路面清理過了。擔架能過。」

  「注意安全。」

  「放心。」

  對講機安靜了一會兒。

  老鄭又說了一句。

  

  「陸組長。我。我把花生米放在他位置上了。」

  陸承舟按住對講機。

  「嗯。」

  「他愛吃花生米。每次下井我都給他兜里塞一把。他嫌我囉嗦。但每次都吃完了。這次我放了一大包。夠他吃很久的。」

  陸承舟沒接話。

  對講機那頭。老鄭吸了吸鼻子。

  「走了。帶他上來了。」

  九點十二分。

  井口的絞車轉動了。

  鋼纜一節一節往上收。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江梨站在安全線外面。她整個身體都是繃著的。兩隻手攥著那件洗好的工服。指節全白了。

  嚴小舟拉著她的衣角。

  「媽。」

  「嗯。」

  「爸爸要上來了嗎。」

  江梨愣了一下。

  這是嚴小舟第二次喊爸爸。

  昨天在帳篷里是第一次。

  「要上來了。」江梨的聲音在抖。但她在笑。「爸爸馬上上來了。」

  絞車停了。

  老鄭第一個從井口出來。他的安全帽上全是灰。臉上是汗和泥混在一起的黑印。

  他回頭。朝井下面喊了一聲。

  「往上抬。慢一點。慢一點。」

  擔架被四個人抬了上來。

  覆著白色的布。上面蓋著一面國旗。

  老鄭走到擔架旁邊。正了一下國旗的角。

  礦山救援大隊的人從帳篷後面走出來。

  一個一個的。

  站成了兩排。每個人手裡端著一盞礦燈。

  不是新的那種電子燈。是老式的。和嚴錚用的那種一模一樣。帶手柄的。燈罩是玻璃的。

  排成兩列。從井口一直延伸到礦區大門口。

  老鄭站在隊伍最前面。

  他沒有說什麼長話。

  他只說了一句。

  「老嚴。上來了。弟兄們接你。」

  所有的礦燈在這一刻同時亮了。

  二十多盞燈。橙黃色的光。在早晨的太陽底下。本來不該那麼亮。但偏偏每一盞都亮得刺眼。

  擔架從燈陣中間抬過去。

  老鄭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直直的。他的肩膀在發抖。但腳步一步都沒亂。

  小滿站在許知遙身邊。她仰著頭。看著擔架從面前經過。

  「許阿姨。」

  「嗯。」

  「嚴叔叔在笑。他說好久沒見到這麼多燈了。他在下面的時候。就剩他一盞了。」

  許知遙把她抱起來。

  擔架抬到了礦區大門口。

  江梨站在那裡。

  她沒有衝上去。沒有撲上去哭。

  她站得穩穩的。

  然後她把手裡那件疊好的工服。輕輕放在了國旗上面。


  「老嚴。」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是平的。

  「飯館我沒關。等你走了以後我還得回去開門。鎮上的人都等著吃中午飯呢。」

  她伸手摸了一下國旗上面。

  「工服我給你洗了。你下井的時候最不愛洗衣服。每次都是我給你洗。我說了你多少次了。你不聽。」

  嚴小舟走過去。

  他站在擔架旁邊。書包都沒放下。

  「爸。」

  第三次了。

  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一次比一次順。

  「爸。我考了雙百。上個禮拜的。媽沒告訴你吧。她總說不告訴你。怕你驕傲。」

  他吸了一下鼻子。

  「還有。我跑步第三名。全年級的。明年我要跑第一。到時候。你能不能來看。」

  他說不下去了。

  他低下頭。眼淚掉在地上的灰土裡。

  小滿從許知遙懷裡滑下來。跑到嚴小舟旁邊。

  「嚴小舟哥哥。」

  嚴小舟偏過頭看她。

  「你爸爸說。他看見了。」

  「看見什麼。」

  「看見你考雙百了。看見你跑第三名了。他說你跑步的時候甩胳膊的姿勢跟他一模一樣。」

  嚴小舟咬著嘴唇。

  「他還說。明年你跑第一。他一定在終點等你。」

  嚴小舟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他沒有哭出聲。他把眼淚使勁抹掉了。

  九歲的男孩挺了挺腰板。

  江梨走到他身邊。牽住他的手。

  母子兩個站在擔架旁邊。

  老鄭走過來。

  「嫂子。該走了。車在外面等著。」

  江梨點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礦井的方向。那個黑洞洞的井口。她盯著看了幾秒鐘。

  「老嚴。你別回去了。」

  她轉過身。

  「回家。」

  擔架被抬上了車。

  礦山救援大隊的人站在大門兩側。每個人把礦燈舉到胸口的位置。燈還亮著。一直沒關。

  車子慢慢開動了。

  老鄭站在最前面。他抬起手。朝著車子的方向。敬了一個禮。

  不是軍禮。礦山救援隊不敬軍禮。

  他只是把手掌放在安全帽的帽檐上。站得很直。

  身後二十多個人。齊刷刷地做了同一個動作。

  小滿站在路邊。看著車子開出去。

  「許阿姨。嚴叔叔說了最後一句話。」

  「什麼。」

  「他說。燈可以滅了。他到家了。」

  許知遙蹲下來。摟住她。

  礦區門口安靜了。

  燈一盞一盞地滅了。

  太陽徹底升起來了。照在圍牆上。照在那些穿著橘色工服的人身上。

  老鄭放下手。摘了安全帽。抹了一把臉。

  他從兜里掏出那包花生米。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老嚴。你他媽可算上來了。」

  沒人接他的話。

  風吹過礦區。帶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

  當天晚上。

  小滿坐在帳篷里的行軍床上。許知遙在旁邊整理行李。

  小滿突然歪了一下頭。

  「許阿姨。」

  「怎麼了。」

  「有聲音。」

  許知遙手裡的衣服停了。

  「又聽到了。」

  小滿閉著眼睛。

  「嗯。不是礦井了。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好冷。」

  「冷。」


  「有風。好大的風。還有雪。」

  許知遙蹲到她面前。

  「滿滿。你聽到什麼了。」

  小滿睜開眼睛。

  「有一個哥哥。他站在一塊石頭旁邊。石頭上面刻了字。他站了好久好久。腳都埋在雪裡了。」

  「他說什麼了嗎。」

  小滿想了一下。

  「他說。報告。我還在。」

  許知遙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是當兵的。」

  小滿點頭。

  「他穿著綠色的衣服。厚厚的。但還是冷。他的手指頭。凍紫了。」

  許知遙拿起手機。

  「我給陸叔叔發消息。」

  小滿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許阿姨。那個哥哥。他好年輕。比程硯叔叔還年輕。他說。他說他沒給家裡丟臉。」

  許知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還說什麼了。」

  小滿低下頭。

  「他說。媽。我站著呢。別擔心。」

  許知遙把消息發了出去。

  「陸哥。滿滿聽到新的了。邊防。雪地。一個年輕戰士。站在界碑旁邊。」

  手機很快震了。

  陸承舟回了四個字。

  「我查一下。」

  五分鐘後。

  又一條消息進來。

  「初步匹配到一個人。邊防某連。巡邏失蹤。遺體未尋回。戰士名叫季淮。」

  許知遙看著手機。又看了一眼小滿。

  小滿坐在床上。抱著國徽。

  「許阿姨。那個哥哥說。他等叔叔們來。他哪兒都不去。他要站到最後一班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