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星的手機炸了。
她坐在酒店房間裡。盯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評論。臉越來越沉。
許知遙推門進來的時候。秦晚星把手機甩在了床上。
「出事了。」
許知遙愣了一下。「怎麼了。」
「有人在網上發了條帖子。標題是。邊防戰士失蹤三年。到底是犧牲還是當了逃兵。」
許知遙的臉一下冷了。
「帖子很長。東拼西湊了一堆所謂證據。說季淮巡邏前跟戰友吵過架。說他性格孤僻不合群。說部隊找了三年沒有結果。懷疑他越境叛逃。」
秦晚星的聲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下面幾千條評論。一半在罵季淮。一半在罵部隊隱瞞。最噁心的一條說。找不到人就說犧牲。死了連個遺體都沒有。誰知道是不是跑了。」
許知遙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她的手攥緊了。
「誰發的。」
「ID叫什麼。邊疆客。粉絲量十幾萬。專門做軍事獵奇類內容的。以前就發過好幾篇。有些是舊的失蹤案。拿出來編故事博流量。」
許知遙把手機放下。
「告訴陸承舟。」
「我已經發了。陸組長說他在處理。讓我們這邊先穩住輿論。別讓季淮的父母看到。」
許知遙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方向。
「季叔呢。」
「在房間裡。魏崢陪著。應該還不知道。」
許知遙點了一下頭。
「你能寫東西嗎。」
「什麼意思。」
「你是記者。你手裡有一線的素材。季淮的信。巡邏路線。壓縮餅乾。值班表。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你寫。我來審。陸承舟那邊走法律程序。你這邊走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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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星看著她。
「我寫什麼。」
「你寫真相。」
秦晚星拿回手機。她坐到床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她打了一個標題。刪了。又打了一個。又刪了。
手指懸在鍵盤上面。
這時候。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許阿姨。」
小滿站在門口。手裡抱著那隻舊兔子。
許知遙走過去蹲下。
「怎麼了。你不是在睡覺嗎。」
「那個哥哥把我叫醒了。」
秦晚星從電腦後面抬起頭。
「他說什麼了。」
小滿走進來。站到秦晚星旁邊。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秦阿姨。你在寫東西嗎。」
「嗯。有人在網上說你哥哥的壞話。我要寫文章幫他說清楚。」
小滿歪了一下頭。
「什麼壞話。」
秦晚星猶豫了一下。
許知遙替她說了。
「有人說那個哥哥不是犧牲。是自己跑掉了。」
小滿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跑掉了。」
「嗯。」
「可是他沒有跑啊。」
小滿的聲音突然很急。她抱著兔子。使勁搖了搖頭。
「他沒有跑。他一直站在那裡。三年了。他一步都沒走。他的腳都凍在雪裡面了。他怎麼跑。他往哪裡跑。」
秦晚星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小滿。他聽到這些話了嗎。」
小滿低下頭。
「他聽到了。」
「他怎麼說的。」
小滿的嘴巴抿了一下。
「他說。沒關係。他說他是軍人。軍人不怕別人說。他說。只要爸媽不信就行了。」
秦晚星的鼻子酸得不行。她轉過頭去。使勁吸了一口氣。
「他還說什麼。」
「他說。他理解。因為他們沒有看到。他們沒有走過那條路。沒有站過那塊石頭。看不到的東西人家就不相信。」
小滿把兔子放在桌上。
「但是他說。哥哥們一直在站崗。不是只有他一個。好多哥哥都在站。有的人站著站著就不見了。但不是跑了。是被雪埋了。被風吹走了。被山擋住了。人家看不見。不是他們不在。」
秦晚星轉過頭。
「小滿。我能把這些寫進文章里嗎。」
小滿點了點頭。
「寫吧。那個哥哥說。讓大家知道就好了。」
秦晚星開始打字了。
她打得很快。一邊打一邊擦眼淚。
文章的標題最後定的是。
「他站了三年。一步沒退。請不要叫他逃兵。」
正文裡沒有煽情的話。只有事實。
季淮入伍的時間。分配到邊防連的日期。三十七公里巡邏路線的海拔和溫度。連續值守的天數。寫了十八封信一封沒寄。把壓縮餅乾讓給受傷的戰友。追蹤盜獵者到界碑前停下。零下四十五度。風速十二級。腳印到界碑就消失了。
最後一段。她寫了小滿的話。
「我問小滿。季淮哥哥在幹什麼。她說。哥哥一直在站崗。」
文章發出去半小時。轉發過萬。
一小時。熱搜第一。
評論區全變了。
「一個二十一歲的孩子。零下四十五度。站到最後。你們管這叫逃兵。」
「十八封信一封沒寄。怕媽媽哭。這種人會跑嗎。」
「把造謠的人抓起來。求求了。」
「界碑旁邊的腳印只有到的沒有走的。這句話我看一次哭一次。」
陸承舟那邊也動了。
他讓周懷民協調網安部門。鎖定了「邊疆客」帳號的註冊信息。
本名王強。三十四歲。自媒體從業者。靠編造煽動性軍事內容牟利。過去一年發布了十七篇未經核實的失蹤軍人「揭秘」文章。
陸承舟直接把材料移交給了駐地軍事檢察院。
當天下午。王強的帳號被封禁。平台發布了關於該帳號傳播不實信息的公告。
下午五點。軍事檢察院立案。
晚上八點。秦晚星又發了一條視頻。
畫面是那條巡邏路。
風很大。鏡頭被吹得晃來晃去。
雪白得刺眼。什麼標記都沒有。只有一條隱約的痕跡在雪裡延伸。
畫外音是魏崢的聲音。
「這條路。季淮走了十幾次。每次出發前。他都把鞋帶系兩遍。第一遍松。第二遍緊。他說你教的。走遠路鞋帶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
畫面最後定在017號界碑上。
石碑矮矮的。上面刻著紅色的編號。
風在吹。雪在飄。
然後屏幕上出現一行字。
「他沒有逃跑。他站在這裡。三年了。」
視頻播放量四個小時突破兩千萬。
評論區有人把那些造謠的帖子截了圖。一張一張地貼出來。下面全是罵聲。
有人找到了王強之前的文章。一篇篇扒。發現他把六個失蹤軍人都編成了「逃兵故事」。其中三個早已確認犧牲。
輿論徹底翻了過來。
最高贊的評論很短。
「向邊防戰士季淮敬禮。」
下面有三十多萬個點讚。
晚上。小滿已經睡著了。許知遙給她蓋好被子。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秦晚星發來的消息。
「阿姨。有個退伍老兵在評論區留言了。他說他也在邊防站過崗。他說。我們站在那裡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人會記得。謝謝你們記得。」
許知遙看著這條消息。
她沒回復。只是關了手機。轉過頭看著小滿。
小滿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她在夢裡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嘴角彎了一下。
許知遙把被角掖好了。
窗外。風還在刮。
但好像沒有之前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