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李嬌嬌立在正房窗下，雙臂環胸，靠著牆壁。
混戰死人的那一刻，一家人的神色都在她眼中。
李壯從動手那一刻起，就有必殺之心。
他從不是一時衝動失手，而是打定主意藉機除根。
不了結，來日必定暗中報復。
張秀雅在聽到死人的時候，身體顫抖了一瞬，那是直面人命的本能懼意。
僅僅一瞬，張秀雅便穩住了心神，拳頭落在撒潑婦人身上的力道更狠，更絕。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沒有手軟，硬生生壓住心底怕。
趙大錘也有一瞬慌，但也只是一瞬。
李豐收最沉穩。
李寶珠再看到栓子落下，死亡的時候，小丫頭明顯愣了一瞬。
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捂住年幼李穗安的眼睛，用自己小小的身子，護住了更弱小的侄女。
李家這一家人，心，不是一般的齊。
還有外祖張家一行人。
三位舅舅看著粗獷兇悍，一身匪氣，不像善人，可遇事全家擰成一股繩。
抱團，這般凝聚力，有人帶領幹啥都能成功。
屋內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李嬌嬌抬腳，準備回房。
風吹過。
李嬌嬌轉身走了幾步，翻過山牆，朝著山腳密林而去。
身後一道劍氣，從後方直劈而去。
力道兇狠，招式刁鑽，顯然是奔著取她性命來。
李嬌嬌身姿極致靈活，腰身輕巧一側，避過一劍。
幾個起落隱入後山之中。
身後黑衣身影追到山林，腳下停住。
氣息消失了。
沐風眉頭緊鎖，眼底震驚。
他的感官很強，他親眼看著那人入了密林，只是轉眼便一點氣息都沒了。
「追這麼急，是來報仇的？」
李嬌嬌從背後走出。
沐風渾身一僵，猛的轉頭。
李嬌嬌神色平靜，眼中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懼意。
沐風看到李嬌嬌眼底震驚一片。
此時才恍然明白，自己一路追擊，竟然全程被對方戲耍，她是故意引他到此。
「今日在客棧，廢了沐尋手腕的人，是你？」
李嬌嬌坦蕩：「是我。」
沐風不再多言，手腕抬起，寒光凜冽，直刺朝著李嬌嬌攻擊。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子彈直直穿透沐風眉心。
劍在距離李嬌嬌三四米的時候停下。
沐風保持著出劍的刺殺姿態，他甚至都沒看清李嬌嬌手中的武器。
身軀重重砸在地上，沒了聲息。
李嬌嬌收起槍械，走上前，瞥了眼地上的屍體。
末世十年廝殺，生存鐵律，不給任何擋路之人反撲的機會。
只要擋路之人，無論來路，無論正邪，無論背景，通通只有一個下場——殺了。
她從不賭人心善惡。
李嬌嬌從空間內取出鐵鍬，彎腰挖坑。
要問末日那點好，末日殺人不用埋。
山腳下，屍體被人發現會很麻煩。
土坑挖深，李嬌嬌將屍體拖拽入坑，填土夯實，將痕跡抹平。
處理完一切，她直起身，抬眼望向山林深處。
剛剛李壯提及的百年人參。
想來書中提及，李壯和張秀雅兩人死在山裡，應該就是因為這棵人參。
人參是不能讓他們兩人惦記了。
不遠處傳來細微的哼哼唧唧聲。
李嬌嬌抬腳走上前，輕輕撥開枯亂的雜草。
枯草里蜷縮著一隻小虎崽。
小小的虎崽瘦得皮包骨頭，肋骨分明，身子蜷縮成一團。
李嬌嬌有點驚訝。
老虎從不會出現在山林外圍。
蜷縮的小虎崽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動了動腦袋，費力地眨巴了幾下眼皮。
李嬌嬌蹲下身，伸手撫摸。
觸手乾枯粗糙，小傢伙瘦得只剩下一身皮毛裹著骨頭，摸起來格外硌手。
她細細檢查一圈，小傢伙身上沒有任何外傷。
應該是先天體弱，跟不上母虎覓食的腳步，被大虎遺棄了。
似乎感受到了掌心的溫度，原本瑟瑟發抖的小虎崽，伸出舌頭舔了舔李。
虎頭往她身上蹭了蹭。
李嬌嬌看它這身形，尚且不足滿月。
「算你命好。」
李嬌嬌將小虎崽放入空間。
抬腳往山下走。
清晨。
李壯，李豐收，趙大錘還有張家三兄弟，氣的都很早。
張嘯天起來叮囑兒子，今天進城務看好李嬌嬌，飯爺沒吃就趕回村子。
家裡也要提前收拾好。
李嬌嬌睡醒出門，看到了正在院中忙活的張秀雅。
抬手使勁揉了揉眼。
快步上前，一頭撲進張秀雅的懷裡，腦袋埋在母親肩頭。
張秀雅一愣：「怎麼了這是？」
李嬌嬌吸了吸鼻子，抬頭眼睛紅紅：「娘，我做了一個特別嚇人的夢。」
張秀雅想到昨天打死人的事。
只當是場面嚇到了，柔聲安撫：「夢都是反的，都是虛的，不怕不怕，太陽出來晦氣就散了，啥壞事都不靈。」
李嬌嬌搖搖，聲音悶悶的：「我夢見你和爹，兩個人去後山峭壁的夾縫裡挖人參，最後你們兩個人雙雙失足，從懸崖上摔下去了……」
「……」
張秀雅驚。
剛從庫房走出來的李壯，手裡還拿著一卷麻繩。
「你，你說啥？」
李嬌嬌轉頭，紅著眼複述：「爹，我真的夢見了，你們去峭壁挖人參，娘沒拉住你，你們雙雙墜崖，再也沒回來。」
「啪嗒——」
李壯手中的麻繩，脫手掉落在地上。
張秀雅渾身發抖：「不去了，嬌嬌他爹，咱們不去了。」
老話常說，清晨說夢，十說九靈，日出之前講的噩夢，最是不吉！
更何況女兒的夢，和他們夫妻今天要做的事對上了。
這事是她們昨天半夜倆人偷偷說的，誰都還未曾告知。
這般巧合，根本不是普通夢。
李壯心底直發毛。
他活了大半輩子，素來不信鬼神，可這一刻，他不得不信。
都說百年人參本就極具靈性，難不成真是那百年人參提前託夢警告他們夫妻二人？
「不挖了，打死都不挖了。」李壯掐了進山挖參的念頭，半點心思都不敢有了。
李嬌嬌驚：「爹，娘，你們難不成……真的打算去後山挖人參？」
張秀雅嚇得魂都快飛了：「沒有，不挖，咱不挖，啥人參都不要。」
再值錢的人參，也比不上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