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
一顆完整的頭顱滾落在地。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驚恐，雙眼微眯，嘴角掛著笑。
人死一瞬，神態定格。
李嬌嬌收起短刀，視線打量整個廂房。
零元購是在末日裡為數不多的樂趣。
廂房桌椅擺件，玉器瓷瓶算不上珍寶，卻也都是市面有價的精緻物件。
將來變賣，也能換一筆不菲銀錢。
李嬌嬌抬手，將屋內所有值錢擺件，精緻玉器收入空間。
收拾完明面上的財物，李嬌嬌目光落在靠牆的實木書架上。
麻六盤踞鎮上多年，壓榨牟利，家底絕對不止表面這般淺薄。
李嬌嬌目光在牆壁掃視，伸手四處探。
指尖在書架後方一塊木板，一扣一拉，暗格機關應聲彈開。
暗室不大，卻塞得滿滿當當。
四口厚重木箱整齊擺放。
第一口小箱子打開，一沓沓銀票整齊堆疊。
第二口、第三口箱子都是銀錠子。
最後一口箱子體是金燦燦的金錠，中間還夾雜著不少成色極佳的珠寶首飾，玉鐲玉佩。
賭坊真是個賺錢的地方。
一個鎮上的賭坊地頭蛇，家底居然豐厚到這種地步。
李嬌嬌將四口木箱連同所有金銀珠寶、銀票首飾收入空間。
清空暗室，李嬌嬌走出廂房，將賭坊前院，偏院所有值錢的家具擺件，銅器鐵器，存貨搜刮一空。
來到存放糧食的地方，一袋袋糧食整齊碼放，目測有數萬斤左右，照單全收。
搜刮完畢，李嬌嬌放了幾把火。
如今久旱無雨，天乾物燥，火苗一竄而起。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李嬌嬌從後院高牆利落跳出。
她一路繞路折返正街。
賭坊內部火勢滔天，裡面的夥計，打手，從各處小門往街上跑。
李嬌嬌走出正街路口。
看到醫館門口的幾道熟悉身影。
李豐收帶著張虎，張豹，張熊三兄弟剛處理完外傷，從醫館走出。
「哥，舅舅。」
李嬌嬌快步走上前去。
四人聞聲齊刷刷轉頭，看到李嬌嬌都有些意外。
李豐收下意識往後張望，沒看到自家爹的身影：「嬌嬌？你怎麼在這兒？爹呢？」
「爹和二伯在鐵匠鋪忙活改造車廂呢。」李嬌嬌扯了個穩妥說辭：「二伯方才看到幾位舅舅在賭坊，我過來看看。」
她說著，目光落在三個舅舅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舅舅，你們臉上的傷，是賭坊的人動手打的？」
張虎聞言很窘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有沒有，不是人打的，就是方才趕路不小心，摔的，不礙事。」
張豹，張熊也連忙跟著點頭附和，一臉憨厚。
幾人都是好面子的，還被外甥撞見狼狽模樣，屬實丟人。
李嬌嬌看著幾人嘴硬逞強的模樣，也不拆穿，順勢轉移話題：「這樣啊，對了，舅舅們可知道官府的遷移告示？」
「豐收剛剛和我們說了，我們現在就回，准好東西，明天就去小窪村。」
張虎，張豹，張熊都不知道。
還是剛剛李豐收和他們說官府貼了告示，幾天內必須遷移，負責銷戶。
李豐收看到告示的時候也很驚訝。
這世道變得太快，五天前還安穩，一轉眼就要遷離、四處逃荒，實在讓人措手不及。
還好他家聽了嬌嬌的話。
提前囤糧，如今萬事俱備，只待裝車啟程。
「大哥，家裡正等著你們回去幫忙收拾裝車，二伯一家也打算跟著咱們一起。」李嬌嬌道。
「那別耽擱了，走。」
張虎三兄弟也連忙跟上：「我們也一起回去，看看有什麼能搭把手的，多個人多份力氣。」
五人抄著近路。
穿過小街，就是鐵匠鋪的正街。
小街是鎮上有名的人口買賣聚集地。
街邊隨處可見跪地痛哭的大人孩子，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不少大戶婆子，商鋪掌柜穿梭其間，挑選，議價買賣，哭聲，哀求聲。
這年頭律法鬆散，管控不嚴。
百姓活命艱難，不少人家自願賣兒賣女，賣身活命，只要不鬧到官府，便無人過問。
李嬌嬌目光淡淡掃過兩側。
世道如此。
人如螻蟻，人命如草芥。
一道身影被人從街邊人群里甩出，踉蹌著摔在地面。
不偏不倚，正好摔落在李嬌嬌腳邊。
李豐收迅速將李嬌嬌拉到身後，冷眼盯著地上的人。
地上那人疼得渾身抽搐，齜牙咧嘴，撐著地面轉頭看向街邊。
李豐收看清了地上人的模樣。
不是別人，正是宋卓！
「吆，可真巧啊，這都能碰見老熟人。」
李豐收樂呵了。
宋卓渾身一僵，轉頭先對上李豐收似笑非笑的臉，視線一轉，落在李嬌嬌身上。
四目相對，宋卓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李嬌嬌看到宋卓也樂呵了。
臉上藏不住的笑。
宋卓出現在這人人買賣人口的悽慘街巷，壓根不用多想。
無非就是宋家那對黑心老兩口，要麼是賣掉宋卓換銀錢，要麼就是掉他三個弟妹換錢。
沒想到撞到這一幕。
真沒白來。
街道旁邊傳來哭喊，掙扎吵鬧聲。
王桂香抓著宋小竹的胳膊，滿臉蠻橫刻薄。
身邊牙婆打扮的婆子拽著宋小竹，打算將三個半大孩子往鋪子裡拖。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宋小花哭得滿臉淚痕，頭髮散亂，拼命掙脫王桂香的手。
跌跌撞撞朝著宋卓的方向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大哥，救我，大哥你快救我們。」
「你個老妖婆，竟敢賣我，我將來是要做大將軍的，日後我哥是要封侯拜將的，你現在賣了我們，將來我必定要你死的很慘。」
宋小竹怒吼，年紀不大，性子暴烈。
狠狠一口咬在王桂香的胳膊上。
「嗷，你個小畜生，敢咬我！」
王桂香疼得渾身一抽，下意識鬆開了拽著宋小竹的手。
趁著這轉瞬即逝的空隙，宋小竹手腳麻利，反手一把拽住快要被拖進鋪子的宋小草，用力將人拉回身後護住。
姐弟倆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全都跑到宋卓身邊。
堪堪站穩，驚魂未定的宋小草慌亂抬眼，看到了李嬌嬌。
她眼底炸開一抹光亮，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脫口而出：「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