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餘步外的荒坡樹叢里,幾道黑影未曾離去。
幾人全程觀戰,頗為震驚。
他們是剛剛天黑的時候發現這伙土匪跟著人。
事不關己,看那車隊都是壯實男子也並非放在心上。
沒成想這群人壯漢深夜休整距離他們不遠,而且還支攤子做飯,味道很香。
土匪而動,他們走過來看了眼。
那麼多土匪衝上去,對方打架跟玩一樣。
個個都是有把子力氣在身上的。
一時間驚訝,這群人的來頭。
「少,少爺……這群人沒有人有內力,是單憑力氣上碾壓。」護衛回頭道。
旁邊站著一位年輕男子,眉眼疏離。
視線穿透夜色,打量著不遠處的每一個人。
的確沒有內力。
這群人行動,力氣,也不是普通的莊稼戶。
男的女的,包括半大孩子出手都非常有默契。
絕非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男子目光在,李嬌嬌,李寶珠,李長庚身上遊走。
這三人模樣上有幾分相似,應該是一家人。
至於其他人……
應該是隨行打手。
這三人,兩個女子樣貌出眾,一大一小,一個看到打鬥興奮的躍躍欲試。
一個在審視打量,還有讚賞,唯獨沒有被打劫的害怕。
還有半大少年,文弱,面對歹徒也敢動手。
光從氣質容貌和行動上來看,絕對不是那群魁梧之人能養出來的。
尋常人家也根本雇不起這般數量的護院。
「找個機會,暗中探一探他們的底細。」男子收回目光。
「是,屬下遵命!」
護衛領命。
回京途中兇險,少爺身邊就剩他和阿大兩個護衛。
若遇到截殺很危險。
若是能搭上這群人同行,讓他們護送少爺回京,一路上危險便能消解大半。
二十多個土匪死了三個,其他人都重傷斷胳膊。
爬出老遠,才站起來狼狽逃竄。
火苗竄動。
張秀雅開始烙餅。
張嘯天拍拍手坐下:「真吃口安生飯都不得安寧。」
若是換做他年輕那會兒,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敢上門打劫,都別想活著離開!
李逵回到剛吃飯的地方,坐下,從地上端起碗,笑得大大咧咧:「爹,這有啥好氣的,方才飯菜剛出鍋燙嘴,鍛鍊完剛好放涼,吃著剛剛好。」
錢響鈴白了他一眼:「端起來就吃,也不怕血沫塵土濺進碗裡,髒了吃食。」
李逵可不在乎:「血漠塵土而已,怕啥。」
他打鐵,鐵灰不知道吃了多少。
土匪過來,一群人都是剛端起飯碗,都沒怎麼吃。
打完,眾人坐下紛紛端起自己沒吃完的飯碗,埋頭乾飯。
李寶珠也沒吃飽。
方才一時衝動想著衝上去打架,太激動,把手裡的大碗直接摔在地上了。
碎成好幾片,米飯撒了滿地。
李寶珠低頭盯著腳邊的碎瓷片,心裡悔得不行。
衝動真是誤事,好好一碗飯她怎麼就給摔了呢。
左右張望一圈,見沒人刻意盯著自己,李寶珠踮著小碎步,悄咪咪蹭到張秀雅身邊。
「娘,餅子啥時候才能好呀?」
張秀雅翻著鍋里的麵餅,斜瞪了她一眼:「別以為我沒看見你摔碗,今晚沒你的餅吃。」
「娘——」
「沒用,如今糧食多難得,你還給摔了,不知道惜福珍惜,去,回車裡面壁思過去。」
也就是張秀雅這會騰不開手。
要不然巴掌早上去了。
李寶珠撅著小嘴。
「摔碗,浪費吃食,你還哼哼唧唧上了,再磨蹭讓你爹過來收拾你。」
李寶珠哼了聲,轉身乖乖爬回車上待著。
李穗安坐在張秀雅身邊,方才親目睹激烈打鬥,拳腳相撞,卻半點不害怕。
見李寶珠上車,小傢伙立馬爬起來,邁著小短腿就要跟上去。
「你起來幹啥?」
李穗安:「小姑姑,找小姑姑。」
「你小姑姑做錯事受罰,今晚沒飯吃,你要是去找她,今晚也沒得吃。」張秀雅道。
李穗安停下腳步,肥嘟嘟的小手扣在一起,小眉頭緊緊皺起。
糾結地看看牛車,又看看即將出鍋香噴噴的餅子。
片刻後,小傢伙轉身,乖乖坐回張秀雅身旁。
小姑姑不吃飯會變瘦,沒力氣,打不過壞人。
打不過,會被抓走,賣掉。
她要保護姑姑。
她要好好吃飯飯,才能長身體,長力氣,以後要像爹爹一樣強壯。
李嬌嬌身走到張熊身側,壓低聲音說了什麼。
張熊扒拉飯的手一頓,抬頭,眼裡有亮光:「真的?」
李嬌嬌重重點頭。
張熊三兩下扒拉完飯。
李嬌嬌轉身看向張秀雅:「娘,我吃撐了,跟小舅去旁邊散散步,消消食。」
張秀雅抬頭看了她一眼:「這才吃幾口飯,哪裡就撐了?」
「坐著不動沒胃口,走走活動一下,回來剛好能吃餅。」
「行,那你們去吧。」張秀雅沒有多想:「大熊,看好你外甥女,夜裡路黑荒草多,別讓她磕了。」
「放心吧姐,我曉得。」
張熊和李嬌嬌走了。
「爹、娘、大伯母,我也跟著姐去散步。」李長庚喊道。
「我也去。」
張隼說著,已經朝著李嬌嬌追出去了。
李嬌嬌回頭看著緊跟上來的兩個少年:「你們幹什麼?」
李長庚:「我跟你們一起。」
張隼:「我也是。」
李嬌嬌:「知道我們幹啥嗎,就跟上來。」
張隼:「匡扶正義。」
李長庚跟著點頭。
這下輪到李嬌嬌一愣,眼底滿是意外:「怎麼個匡扶正義?」
「土匪團伙打劫,不會全員而出,必定有留守的同夥,他們斷了手臂,身受重傷,暫時沒法作惡,
但他們一路劫掠攢下的贓物,搶來的糧食銀兩,肯定不少。
他們都是搶別人的,讓別人活不成,自然也不能把這些東西留給他們。」李長庚道。
張隼點頭:「這群土匪手上肯定沾過人命,雖然斷了他們的手,但是他們有吃的,不能讓他們享福。」
「……」
不錯不錯,不能讓土匪享福,不過——
「你們倆是怎麼看出來的?」李嬌嬌挺好奇。
「猜的,也是看出來的,方才土匪敗退時,姐看土匪的眼神,就跟看到一塊肉一樣。」
李長庚知道李嬌嬌素來不愛走動。
吃飽了就愛躺著。
今晚飯都沒吃幾口,突然要深夜散步,肯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