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娘狠狠拍著大腿,急得嗓門都拔高了幾分:「咋就定得這麼快!爹,您咋不攔著些?真要過繼,那也是過到我們這一房來才是正理啊!」
「我哪曉得你們的心思?當時你們都不在場,七叔公行事乾脆,當場就拍了板!」
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七叔公分明是故意為之。顧成忠是他五哥,宋芸汐一過繼到五哥名下,便成了他們這一支的人,往後她若是有了出息,整個七叔公這一房都能跟著沾光;再者,他也是怕宋芸汐貿然提和離,一旦宋長庚應了,這事便再無轉圜餘地,索性先下手為強,斷了她和離的念想。
宋芸汐當時心裡也打著和離的算盤,若能順利和離,她大不了去城裡買座小莊子,憑著自己的本事種田經商,照樣能活得滋潤。沒成想七叔公動作這般快,她暗自嘆氣,這老狐狸果然是人精,心思轉得比誰都快。
可轉念一想,這樣反倒更好,過繼之後徹底跟顧長庚一家撇清關係,她便能甩開膀子,安心謀劃自己的生計了。
七叔公心裡也打著算盤,他早看出這丫頭與眾不同,孤身分家出來,還懷著身孕,竟能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絕非久居人下之輩,值得他傾力扶持。
這邊大伯一家還圍著宋長庚糾纏過繼的事,那邊顧長庚一家也湊了上來,老王氏尖著嗓子嚷嚷:「既然過繼給了別人,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了,老宅和田地都得還給我們!」
七叔公看著一屋子吵吵嚷嚷的人,眉頭擰成一團,顧家好歹出了個讀書人,竟這般目光短淺,往後怕是難有大出息。他抬手敲了敲桌面,沉聲道:「都安靜!」
屋內瞬間靜了下來,老王氏剛要張嘴插話,就被七叔公一個眼神堵了回去。「顧長庚,你是一家之主,說說你的想法。」
顧長庚囁嚅半晌,支支吾吾道:「既不是我們家的人了,再占著我們家的家產,總歸不合適……」
七叔公眯著眼打量了他片刻,緩緩開口:「要回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房契早已改了芸汐丫頭的名字,來回更名太過麻煩,不如讓她直接買下這宅子。這房子破舊不堪,也就地基值些錢,我做主,宅子給你三兩銀子,她分去的田地已經種上莊稼,明年再歸還與你,額外補貼你八百文,你看如何?」
老王氏一聽,立馬拍著大腿要撒潑:「族長,三兩可不夠!起碼得五兩,我這院裡還有水井、石磨,都是值錢物件!」
「行,我答應你。」宋芸汐當即應下,語氣冷硬,「拿了銀子,你們一家人往後不准再來騷擾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罷,她借著袖口遮擋,悄無聲息從空間裡取出五兩八錢銀子,放在七叔公面前的桌上。
七叔公本想開口,說這筆銀子由他們這一房出,見她已然拿出,便閉了嘴,心中對這丫頭更是多了幾分讚賞。
「過來拿銀子吧。」七叔公看向顧長庚一家,語氣陡然嚴厲,「拿了錢,咱們說第二件事。
王氏,你同你女兒、兒媳,先前污衊芸汐丫頭名聲,必須當著全村人的面磕頭道歉,把事情說清楚,若是不肯,就直接滾出顧家村!」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沉沉掃過在場眾人,周身散發出不容置喙的威嚴:「顧家能傳到這一代,實屬不易。我絕不容許族中有人目光短淺、私心作祟,更不許居心叵測之輩敗壞門風,顧家,絕不姑息!」
頓了頓,他聲音擲地有聲,坦蕩又堅定:「在我這裡,向來是有能者居之,不分男女,不論出身。只要能領著顧家站穩腳跟、闖出活路,族裡所有人,都不許拖她後腿,更不許暗中使絆子!」
這番話分量極重,一字一句砸在眾人心上,既是敲打在場的貪心之輩,也是說宋芸汐有能力,以後不能拖她後腿。
宋芸汐心頭微動,總覺得這老族長話裡有話,分明是在刻意提點自己,莫名有種被他「盯上」的感覺,可這份庇護,對如今的她而言,卻是求之不得。
老王氏還想撒潑耍賴,被一旁的顧明軒死死拉住。七叔公的話,字字戳在顧明軒心裡,他清楚得很,族長是看中了三妹的賺錢本事,若是他們一家再敢鬧事,顧家絕不會輕饒,只能忍下這口氣。
不多時,閒雜人等紛紛散去,祠堂里只留下幾位族老。二爺爺顧成田率先沉不住氣,惱得吹鬍子瞪眼:「老七,你這事辦得不厚道!好好的人,咋就搶到你那一支去了?要過繼,也該是過繼到我這一支才是!」
七叔公卻笑盈盈的,絲毫不在意他的怒火:「二哥何必動氣,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都是顧家子弟,分什麼這支那支。時辰不早,我該回家用午飯了。」說罷,他背著手慢悠悠離開,全然不顧顧成田滿是鄙夷的眼神。
唯有族老顧成旺,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他生性迂腐古板,本就看不起宋芸汐一個婦人分家獨居、拋頭露面做生意,覺得女子就該在家伺候公婆、恪守婦道。此刻心裡只盤算著,不管她過繼到哪一房,只要別到自己這一支來,便萬事大吉,想罷也背著手,默默離開了祠堂。
其實姓顧的一大家子人,七叔公是族長,顧成田和顧成旺是族老,平時族裡有大事都是三人一起商量,不過最終拍板的都是七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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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剩顧成田一人,氣得臉色鐵青,跺了跺腳,也憤憤地回了家。
宋芸汐剛走到家門口,就見父親和哥哥們滿臉喜色地迎了上來,老遠瞧見她,便一路小跑過來。父親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笑意:「閨女,豆腐和豆花賣得好極了,剛到集市就被搶光了,就是路上走路耽擱了些時辰,不然早回來了!」
「爹,快進屋說,我餓壞了。」宋芸汐笑著打斷,此刻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只想趕緊吃飯歇息。
幾人快步進屋,安然早已聞聲擺好了飯菜。宋芸汐也顧不得形象,端起碗就大口吃起來,這段時間懷著身孕,食量大增還極易餓,一連吃了三碗米飯,腹中才總算舒坦了些。
吃完飯,父親又興致勃勃地說起集市上賣豆腐的盛況,滿臉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邊說邊把賣貨的銅板掏出來,遞給宋芸汐。
二哥也一臉興奮地插話:「三妹,今天一共賣了三百多文!要是有輛牛車,趕路能快不少,一天還能多賣些,走路實在太耽擱時間了。」
宋芸汐聞言,心裡立馬有了主意,先前不買車,是怕顧長庚一家打秋風,如今過繼了,再也不用顧忌。她當即開口:「我明日就去買輛馬車,最差也得買一頭牛車。」
這話一出,父親和兩個哥哥瞬間驚得目瞪口呆。大哥結結巴巴地問:「三、三妹,你、你說要買牛車馬車?那得不少銀子,你、你的錢夠嗎?」
她心想,買車還是買得起的,再不濟,賣幾顆人參就有錢了。
宋芸汐傲嬌地揚了揚下巴,語氣篤定:「自然夠!以前不買,是怕顧明北爹娘惦記,如今我已過繼到五爺爺名下,跟他們再無干係,自然不用再忍。」
三人聽完,皆是一臉震驚,待宋芸汐把祠堂里的經過細細說一遍,三張臉輪番變換神色,從最初的憤怒,到後來的釋然,最後盡數化作欣喜,活脫脫一副川劇變臉的模樣,看得宋芸汐忍俊不禁。
她這會兒困意襲來,把賣貨得來的銅板拿出來,跟父兄五五分好,便轉身回房歇息了。
父兄三人商量著,今日要回家裡收拾些生活用品,晚上再過來磨豆腐,便拿著銅板匆匆離開了。
宋芸汐起來的時候,看到好多金銀花,肯定是安然幫三個丫曬的,她下午沒事,拿起筆開始寫話本子,茶樓開業,她要過去看看,昨天讓顧明啟帶去的西遊記開頭幾個章節,不知道說書人練熟悉沒有。
寫了幾張西遊記,累了休息一下,又想起這次欠了七叔公一個人情,七叔公的意思就是想讓她拉拔一下顧家人,
不如把豆腐做成規模,開一個豆腐作坊,買幾個下人回來做豆子作品,看了一眼老房子,確實是小,不如把這個山頭買下來開個豆腐作坊,這樣村里人都有活幹了。
她想的出神,幾隻蚊子咬了她幾個包都沒發現,這會兒癢的她抓心撓肝的,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不是還可以製作蚊香賣嗎?
撓著胳膊上的蚊包,越想越覺得做蚊香這事兒靠譜。這鄉下地方,一入夏蚊子就瘋得很,夜裡叮得人睡不好覺,不管是村里人家,還是鎮上的鋪子、茶樓,都缺不了這東西,比做豆腐還不愁銷路。
她正琢磨著,安然端著一碗涼白開從灶屋走出來,見她抓著胳膊皺眉頭,忙放下碗道:「芸汐姐,你這是被蚊子咬了吧?我這有艾草葉,揉碎了抹上能止癢,我這就去給你摘。」
「不用忙活,」宋芸汐拉住她,眼裡亮閃閃的,「安然,我剛想到個好法子,咱們不光做豆腐,還能做蚊香賣,你說咋樣?」
安然愣了愣,眨巴著眼睛問:「蚊香?那是啥東西,能趕蚊子?」
「對,就是點著了能熏走蚊子,夜裡睡覺就不怕被咬了。」宋芸汐拉著她坐在石凳上,細細說道,「我手裡有方子,用艾草、再配上些別的草藥,揉成條曬乾,點著就行,材料都是山里常見的,不用花啥本錢。」
安然一聽就喜了,連連點頭:「那可太好了!咱們村晚上蚊子最凶,小娃子們一腿都是包,要是有這蚊香,肯定人人都搶著要。」
宋芸汐笑著應下,心裡又把豆腐作坊的事重新盤了一遍。自家這老房子確實太小,磨豆腐、曬豆腐,再加上做蚊香,根本轉不開身,買山頭建作坊是刻不容緩。
這山頭是村裡的公地,找里正說一聲,花點銀子買下來,價錢肯定不貴,到時候作坊蓋起來,雇村裡的婦人磨豆腐、做蚊香,男勞力出去推銷、既能還了七叔公的人情,顧家人想來做工也能安排,還能讓鄉親們都掙點現錢,一舉兩得。
宋芸汐起身伸了個懶腰,胳膊上的癢意還沒消,想到回來要做蚊香,需要蚊香模具,拿起筆,畫了一幅圖紙,拿著圖紙就往張木匠家裡去,
宋芸汐起身伸了個懶腰,胳膊上的癢意還沒消,想到做蚊香必須得有模具,手工搓條又慢又歪,根本沒法批量做,當即拍了拍衣裳,抬腳就往村頭張木匠家趕。
張木匠家院門敞著,院裡堆著半乾的木料,刨花撒了一地,他正蹲在地上打磨桌腿,聽見腳步聲抬頭,一見是宋芸汐,立馬放下砂紙起身:「芸汐丫頭來啦,快進來,是要打啥家具不?」
「張叔,我不打家具,是想找您做幾套專門的模具,做蚊香用的。」宋芸汐笑著走進院裡,開門見山說正事,「我琢磨著做驅蚊的香賣,得用木模子壓,做出來又齊整又省功夫。」
張木匠摸了摸下巴,納悶道:「蚊香模子?我這輩子木匠活做了不少,這模子還是頭一回聽說,得用啥木料做?」
宋芸汐立馬遞上她剛畫的圖紙,「張你看就長這樣,一塊木板五個模子。」宋芸汐仔細說,「就用梧桐木、楊柳,或是香樟木最好。梧桐和楊柳質地軟,好刨光,還不吸潮氣,壓蚊香的草藥泥不粘模,脫模特別順當;香樟木更妙,本身就有驅蟲的香味,做出來的模子還能給蚊香添點驅蟲的勁兒,就是成本貴點,我先各做兩套試試。」
張木匠眼睛一亮,拍著大腿夸:「還是你丫頭心思細!說得一點沒錯,這幾種木料正合適!我家裡正好存了楊木和梧桐木,還有塊香樟木的邊角料,夠給你做幾套模子了。
你放心,我給你把模子內壁刨得溜光,尺寸都做一樣的,保證你用著順手,今晚加個班,明天一早就能給你做好!」
「那可太謝謝張叔了,工錢您按市場價算,千萬別客氣。」宋芸汐心裡踏實了,又叮囑了模子,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