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三個孩子滿月的日子,今日的靠山村,格外熱鬧,許多村民一大早就來幫忙。
來的人都帶了禮物,或是布匹,或是雞蛋,雞,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宋芸汐也不推辭,一一照單全收。
院子裡一片熱鬧,全村人基本上都來了,至於與村外的親戚,就來了她幾個舅舅與幾個表哥,因為幾個舅舅和表哥現在也在做豆腐生意。
她娘家幾個伯伯四叔一個都沒請,因為就怕像上次上樑宴一樣鬧出麻煩。
宋大嫂走過來,猶猶豫豫的說;「他小姑,今天,也不知道那幾房會不會過來鬧事,我這心裡有些慌,昨天我看到王家有個閨女嫁到我們村的,來娘家之後回去了。」
宋芸汐安撫道;「大嫂別怕,等來鬧了再說。」
宋大嫂揉著衣角小聲的說,「我……我就怕衝撞了王爺,到時候沒法收場。」
宋芸汐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的,你放心,凡事都有我呢,你去忙吧!」
過了一炷香時間,長安來報,「王妃!蘇公子和陸縣令來了。」
宋芸汐道:「好!我這就出去迎接!」
她沒有去叫蕭景寒,畢竟人家是王爺,去迎接一個縣令貌似不大好。
自己大步往門口走去。
陸明遠提著賀禮走在前,蘇沐塵緊隨其後,剛跨過院門,視線直直撞在宋芸汐臉上,腳步「咔」地釘在原地,臉上客套的笑意瞬間散盡,整個人呆立不動。
陸明遠往前走了幾步,察覺蘇沐塵沒跟上,回頭催:「走啊,杵在大門口吹風?」
蘇沐塵全然聽不進去,眼神一瞬不錯黏在宋芸汐眉眼上,心口突突狂跳,慢慢抬腳往前走。
宋芸汐被他直勾勾盯得彆扭,挑眉:「蘇公子老盯著我幹什麼?」
蘇沐塵嗓子發緊,聲音都發顫:「像,太像了,」……她長得太像母親了。
陸明遠趕忙上前拉他胳膊:「你胡說什麼呢?我不是和你說我查過了嗎?」
「不是我亂講!」蘇沐塵甩開拉扯,目光依舊捨不得從宋芸汐臉上挪開,「不是!表哥,你好好看看,那眉眼、神態,跟我娘親一模一樣。我小妹從小隨母親的長相。」
「表哥……表哥你再好好看看。」他有些激動的語無倫次!
宋芸汐愣了一下:「天底下還有這般湊巧的事?」
宋芸汐搖搖頭:「我從小到大都在鄉下長大,爹娘都是本地人,家世清清楚楚。」
陸明遠連忙打圓場:「行了沐塵,今日是孩子滿月大喜,別揪著身世胡亂盤問,先送上賀禮。」
蘇沐塵攥緊手心,滿心不甘,卻無可奈何:「是我失態了,只是尋找妹妹多年,驟然見到一張和家母別無二致的臉,實在難以平靜。」
蘇沐塵死死盯著宋芸汐的臉,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激動,喉結不停滾動,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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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遠怕他再說出出格的話,趕緊把手裡沉甸甸的賀禮往前遞了遞,硬著頭皮打圓場:「王妃你別往心裡去,這小子這些年找妹妹找魔怔了,今天實在是觸景生情失態了。」
宋芸汐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又古怪又同情,輕聲道:「我能理解,尋親多年無果,換誰心裡都難熬。」
「但蘇公子,我真的就是土生土長的清溪鎮人,我爹娘、伯伯四叔全村人都認識,從小到大一點差錯沒有,不可能是你妹妹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
蘇沐塵猛地開口,聲音又啞又顫,情緒根本壓不住,「我沒敢說你是!可你長得太像我母親了!我小妹生來就和我娘親一個模子,我們找了她十幾年,見過無數樣貌相似的人,可沒有一個能像你這麼貼合神態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執拗得不肯挪開,語氣帶著一絲卑微的懇求:「王妃,我不求別的,我就問你一句。你從小到大,有沒有過半點奇怪的地方?有沒有你爹娘含糊其辭、不肯細說的過往?哪怕一丁點都行。」
宋芸汐聞言眉頭輕輕蹙起。
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前幾日父親莫名急火攻心、失神失態的怪事。
那事透著詭異,爹娘也半個字沒跟她提過。
她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依舊穩著:「我記事以來一切都好好的,沒什麼異常。」
陸明遠見狀趕緊拽了一把蘇沐塵:「夠了沐塵!人家大喜的日子!別逼問了!」
「表哥!你讓我問清楚!」蘇沐塵甩開他的手,眼神通紅,「我們家人找了十幾年,半點線索都沒有!今天好不容易撞見一張一模一樣的臉,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低沉清冷的男聲。
「何事爭執?」
蕭景寒不知何時走了出來,走到宋芸汐身邊,把一縷髮絲別到他耳後,然後轉頭看向蘇沐塵,目光淡淡掃過情緒激動的蘇沐塵,最後穩穩落在宋芸汐身上,帶著無聲的保護與寵溺。
陸明遠立馬收斂神色,拱手行禮:「王爺恕罪,是在下二人失儀,驚擾喜宴了。」
蘇沐塵卻沒低頭,只是攥緊了拳頭,依舊盯著宋芸汐,不肯死心。
宋芸汐連忙開口打圓場:「沒事,就是蘇公子瞧我樣貌眼熟,一時感慨罷了,不礙事的。」
蕭景寒眸色微深,看向蘇沐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今日是本王兒子女兒滿月吉日,還請公子落座飲宴,事情以後再說。」
蘇沐塵胸口起伏了兩下,滿心的疑惑和不甘堵在喉嚨里,吐不出咽不下,他心裡那股預感,從未如此強烈過。
蘇沐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勉強壓下聲音里的顫抖:「是在下唐突了,王爺恕罪,王妃恕罪。」
宋芸汐見他終於冷靜下來,溫和笑道:「沒事,我不怪你。快進屋坐吧,宴席都備好了。」
陸明遠趕緊推著蘇沐塵往裡走,邊走邊低聲數落:「你看看你!方才多冒失!幸虧王爺王妃寬和,換做旁人,今日臉面都丟盡了!」
蘇沐塵任由他推著往前走,眼神卻還下意識回頭,落在宋芸汐臉上,喃喃自語:「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宋芸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亂糟糟的。
之前爹無故病倒的疑惑,此刻被瞬間放大。
難道……她身上真的藏著什麼她不知道的隱情?
宴席開始,大家都熱熱鬧鬧上桌子,今天的宴席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能吃王爺王妃的宴席,這輩子估計就這一次了,這是光宗耀祖的事。
所以大家都不約而同的把自家小孩放在家裡,不允許他們跟來,怕吵鬧衝撞了王爺王妃。
宋芸汐給村里不能來的孩子和孤寡老人們都留了菜,一會讓誰家有老人不能來的,還有孩子們都帶一些回去。
陸明遠進院的時候七叔公還要帶著人下跪,但是陸明遠拉著他道;「今日我就是來吃席的,大家都別客氣,這裡沒有縣令,大家吃好喝好就行。」
正房大廳里單開了一桌,由蕭景寒帶領陸明遠和蘇沐塵,村里族老村長還有宋父一起相陪。
幾位族老和村長都特別拘謹,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裡,能和王爺還有縣令坐一桌,他們肯定上輩子積了大德了,幾位族老此時心裡想法一致,回去一定要給祖宗上上香。
宋父不來,宋芸汐想著萬一去以後要去京城,她爹免不得要見一些人,所以勸道;
「爹!你就去吧,別看他們是當官的,你看他們還不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你有什麼好怕的,再說了,你看小弟去私塾了,萬一將來有個功名做了官,你這樣那能行。」
宋父扣了手指,才勉強道:「行那我去吧!我就是怕做不好給你丟人。」
宋芸汐笑了笑,「爹!看你說的,我就是讓你去正常吃飯吃菜,又不做別的。」
宋父才緩緩挪動腳步,走向正廳。
剛進屋,村長就招呼道:「哎呦……老宋來啦,來來快坐我旁邊。」
宋父拘謹的坐下,本想抬頭向各位打聲招呼,不想,抬頭一眼就看到,一張與宋芸汐有五分相似的臉,頓時心中慌亂,凳子都有一些坐不穩了,還是旁邊的村長扶了他一把。
「老宋!你看你這是咋啦,是不是身體還未好全?」
「是是是!就是前段時間病了身體還有一點虛。」說著還一臉心虛的抹了一把汗水。
而這一幕全部落在了蕭景寒的眼中,他眯起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
桌面上,陸明遠覺得氣氛有一些沉重,便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對著蕭景寒恭賀道;「王爺,下官借杯中薄酒,恭賀王爺喜添三位小主子!祝三位小主子平安茁壯、福壽綿長。」
蘇沐塵隨之舉杯起身:「在下一同恭賀王爺添丁之喜,闔家順遂,福運綿長。」
其餘人也都端起酒杯恭賀道;「草民等恭賀王爺,喜得貴子,福氣滿滿、歲歲平安!」
蕭景寒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都坐下,「大家都吃好喝好吧!不必拘謹,」隨後端起酒杯剛放到嘴邊,就聽到外邊有吵鬧的聲音,院門外尖利的吵罵聲穿透熱鬧的宴席,硬生生打斷席間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