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邁步走上前，不急不緩地經過幾人。
少女的側臉上還隱有引人無限遐想的紅暈。
幾人對視一眼，以為眼前這異常漂亮的小姑娘被他們嚇到了，不由側了側身，以示並無冒犯之意。
泱泱揚了揚唇，自入口處走進去，卻正好遇到剛剛才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的褚殷。
很顯然，褚殷特意離席，就是為了接這個電話。
男人察覺到人來，原本微闔的眼眸輕抬，兩人的視線便自然而然地撞在了一起。
視線觸及不過一瞬，男人便挪開目光，邁開長腿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兩人快要擦肩而過之時，褚殷停住了腳步。
他垂下眼睫，衣袖被少女透著纖細瑩潤的食指勾住。
褚殷盯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女孩子在這樣的地方攔著一個陌生男人的去路，恐怕不太合適吧。」
男人的嗓音很低沉，卻並不冷淡。
泱泱沒有放手，反而揚了揚唇，右手順著極為規整的袖口與男人十指相扣。
而褚殷，既沒有阻止，也沒有甩開，反而從始至終都居高臨下地瞧著她的動作。
「不是陌生人，就在剛剛，我們認識了，不是嗎？」
很明顯，眼前看起來才估計連大學都還沒讀完的小姑娘，正試圖勾引他。
他的目光從少女宛若勾著欲的眼眸游移至她雪白纖細的脖頸，眼睫沉了沉。
「我沒看錯的話，你是程祁安帶來的人。」
「是啊，但那又怎麼樣呢？」
泱泱抬起眼尾，漂亮的眼睫似乎都染上了緋色。
這一瞬間，純和媚這兩種極端的美，在她身上更加糅合到了極致。
褚殷不得不承認，他沒有轉身就走，就代表他並不反感，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異。
「所以，你的目的是？」
男人的語氣從始至終都很沉穩，像是有著無止境的包容心。
然而越是這樣的男人，才越擁有無懈可擊的心理防線。
她沒記錯的話，依照原劇情，褚殷在正式從政之前，手段比現在的邵明予等人還要狠。
而依照褚殷的身份，如果不是率先放下一個鉤子讓男人主動上鉤，那就很難有單獨接觸的機會。
泱泱沒有回答，反而朝著褚殷靠近一步，直至幾乎要伏在男人的胸前時，才終於慢悠悠開口：「我沒什麼目的，只是很傾慕褚市長，想藉此機會接近您，看您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她仰頭望向他，清媚之感越發濃重，飽滿嬌艷的唇珠仿佛在待人採擷。
「現在，我已經知道了，您不會生氣的，對嗎？」
小姑娘的語氣柔軟而溫糯，這會兒倒扮起乖來了。
但不待他回答，她便沖他眨了眨眼，莞爾一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鬆開了原本與他十指相扣的手，轉身離開。
少女離開的背影極其乾脆，毫不拖泥帶水，乾脆得像是個調皮的孩子找到了玩具，卻又在玩膩之後便隨手丟棄，沒有半分不舍。
至於無緣無故被撩撥了一番的褚殷，在沉默半晌之後，才邁出離開的步伐。
褚殷再度回到雅間時，少女並沒有抬頭看他，反倒是松松托著瑩白如玉的下巴，轉向另一邊，和身旁左側的男人說著什麼。
坐在少女右邊的程祁安則隨意搭著腿，右手端著茶杯，若有所思。
他似有若無地掠過一眼，斂眉坐下，輕易便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與先前有所不同。
眾人見男人歸席，卻沒再動筷，便知道今晚的飯局已經到尾聲了。
還有人端起酒杯想再敬他一杯，褚殷卻起了身。
「今晚還有私事，就先失陪了。」
這話一出，眾人自然都紛紛站起。
察覺到他們的意圖，男人只抬了抬手。
「不必。」
褚殷離開之後，其他人的視線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程祁安的身上。
「程總，看起來褚市長的態度還是不明朗，未來的開發方向真的一定會在城東嗎？這樣一塊兒大餅，還是沒那麼容易吃得消啊。」
如果說只有他們一方都還好，但陸家那一派人最近的動靜也不小。
他們自然不願意再讓別人分一杯羹。
但這就代表著他們自己要投入得更多，而投入越多，風險自然也就越大。
更何況，雲城南部的那些建築商動靜也著實不小。
程祁安掃過他們一眼，半晌，才緩緩開口：「沒有吃不消的地皮。」
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又仿若穩操勝券，不容置疑。
眾人不由對視一眼，皆目露喜色。
今晚程祁安雖然借了面子組這個局，但之前男人也從來沒有給過準話。
關注當然有，但還是能看出來他還在觀望當中。
而剛剛這句話，顯然就像是給他們吃了定心丸一般。
是啊，哪裡會有程氏吃不消的項目呢？
哪怕是純砸錢，男人也會砸下來。
對他們這些商人而言，哪怕聯合起來，也無法改變某些既定的政策。
但在雲城這個地方，當一個企業的影響足夠大，資產足夠支撐時，那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完全足以改變整個風向。
只是無論他們反應如何，程祁安也不欲再待在這裡。
他瞥過孟岩一眼，便徑直站起了身。
「你們聊。」
只是原本程祁安手下就能人數不勝數，他本人到場的時候就極少，其他人自然還想趁此時機得到更多口信，不由都想開口挽留。
但孟岩哪會給他們這個機會，連忙起身道：「各位請留步吧，程總接下來還有安排。」
這話一出，眾人自然再不敢開口挽留。
等到三人被侍者送至門口，孟岩看了身旁的泱泱一眼，問道：「程總，我們現在是回公司，還是？」
程祁安眸光一頓，當然聽出孟岩話里的意思。
他微微挪動目光，就看見少女看似鎮靜，實則根本沒有直視他，連脖頸都泛起了緋紅的模樣。
莫名地，他的視線集中在了少女桃綻一般飽滿水潤的紅唇之上。
他現在十分清楚，這裡有多麼柔軟。
再抬步之時，話音已經落下。
「先送沈助理。」
「好的。」
孟岩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掩飾住自己說出這兩個字時的震驚，直到上車之後，才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
程祁安之所以會是圈內出了名不解風情的男人，當然是有原因的。
就譬如此刻，以程祁安一貫以來的行事風格，雖說不至於太不紳士，但也絕對不可能會想到要親自跟著一起送人回去，最多也就是讓他這個助理來安排。
這樣看來，無論先前那個吻是不是巧合，都不重要了。
作為跟在身邊這麼久的特助，這點眼力見兒，還是要有的。
泱泱乖乖巧巧地坐在後排，打開手機屏幕，正是與褚聿的聊天界面。
大概下午五點左右，褚聿就給她發了消息，詢問她大概幾點下班，還談及程序已經在依據策劃試運行了，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詳談。
無論男人之前是否有表達過心意，既然是正事，身為乙方的泱泱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便先告知褚聿晚上公司有飯局，快結束的時候提前告訴他，再約見面的具體時間。
但飯局比她意想地結束得還要快，她還沒來得及告知褚聿。
而最後一條消息，正是褚聿剛剛才發來的。
「泱泱，把地址發給我吧，晚上不安全，我來接你，我們就在附近找個茶館詳談。」
雖說很快褚聿便會知道她簽的公司是君鴻，但當場見到並不是最好的方式。
想了想，她才輕點指尖回復。
「不好意思啊褚聿，飯局提前結束了，剛才沒來得及跟你說。我現在已經在車上了，大概二十分鐘到學校，不如我們就在上次那間茶餐廳見面？」
對方很快回復。
「好。」
按照褚聿的性格，應該會提前在茶餐廳等待，那就應該不會那麼巧合正好撞到一起。
然而這次連泱泱都沒想到的是，褚聿原本確實是在看到消息之後，就準備出發率先去到茶餐廳，但臨出發時，關辰提醒了他。
「既然你小子都已經表明心跡了，那我可提醒你，現在可不能再溫水煮青蛙了啊蔣弈和邵明予，這可都是頂難搞的情敵。」
「這兩人既然同時喜歡上泱泱，還都沒有掩飾的意思，那顯然就都是認真的。貼吧上可拍得很清楚，蔣弈來找過泱泱，那車我當時都給你看了，確實就是蔣弈的車，邵明予就更不用說了。」
「這女孩子啊，最容易被細節打動。既然她已經快到學校了，那你就去學校門口等她，再接她一起去餐廳，這才是身為追求者應該做的。你還真以為是單純的合作夥伴呢。」
關辰拍了拍褚聿的肩膀，一臉恨鐵不成鋼。
這次褚聿沒有躲開，雙眼微眯，偏頭看他一眼。
「你好像很懂？」
關辰雙手抱胸，抬抬下巴，神情頗為自豪。
「那可不。」
褚聿懶得揭穿他同樣只是紙上談兵的事實，低笑一聲。
「勞你費心。」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
關辰嘀咕一聲。
「確實費心。」
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又揚聲道：「這不得好好答謝我一番？」
褚聿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等著。」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關辰才往躺椅上一靠，重重地嘆口氣。
他就是不懂，也比褚聿這連跟女孩子話都捨不得說一句的男人懂。
更何況，他自己確實沒有這個資格，但和褚聿認識這麼久，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褚聿的為人，看似冷冷淡淡，實則就是個痴情種。
泱泱和他在一起，不會受委屈。
他們很合適。
他這樣想著，卻忽然沒有心情做任何事了。
另一邊轎車很快就到達了雲大的正北門，司機很有眼色地往前開了些，稍稍避開了些人群。
泱泱抬眸透過車窗看了一眼依舊燈火通明的校門口，才望向程祁安，唇角微微莞爾。
「謝謝程總送我回學校，那我就先下車了。」
車內的空間再大也大不到哪去，少女這下終於直視著她，桃花眸彎著，連微微顫動的眼睫都十足清晰。
看起來很乖巧。
程祁安凝視了片刻，才很淺地揚了揚唇。
「嗯。」
泱泱同樣看得很清楚，男人眼中稍縱即逝的笑意，和交流會那天，別無二致。
她眸光微動，但沒說什麼，打開車門下了車。
孟岩看了一眼車窗外少女離開的身影，才轉過頭，問：「程總，今晚還去雲梵里嗎？」
男人沉默兩秒之後，才點了頭。
「去。」
司機很快輕踩下油門，往另一邊掉頭。
而此時早就在正北門對面等待的褚聿，抬起左手腕看了看已經差不多的時間，抬眼朝著兩側望去。
卻不想這一抬眸，卻忽然看到了一輛還算是熟悉的黑色保時捷。
雲大門口的車都行駛得很慢，慢到褚聿能隱約透過前窗玻璃副駕駛上的男人的面孔。
孟岩。
既然孟岩在車上，那程祁安自然也在。
不過這樣的想法僅僅只有一瞬，程祁安的行程，他並不關心。
待泱泱走到正門口時，一眼便看到了依靠在路燈旁身姿頎長的男人。
他穿了件黑色的衝鋒衣，正望向右側，矜冷出眾的外貌讓過往的男女都時不時側目，卻沒有一人走上前搭訕。
泱泱不禁揚了揚唇。
不得不說，褚聿眉眼間獨特的銳感一眼看來確實十足高冷，叫人完全不敢輕易靠近。
褚聿再挪開目光時，很快便看到了站在馬路對面的熟悉身影。
原本神情冷淡的男人，好似瞬間被融化了。
他看了看很快就要變紅的信號燈，抬手做了個停住的動作。
兩人就這樣隔著馬路相望。
這樣似乎有些傻傻的，泱泱忍不住笑了下，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兒，面容愈發嬌艷奪目。
褚聿卻只是揚了揚唇，靜靜地凝視著她，好似十分淡定。
但唯有他自己能聽到自己完全失去控制一般的心跳聲。
其他的人和物在這一刻都模糊了，唯有泱泱一人的身影仍舊清晰可見。
綠燈亮了。
褚聿有些無奈地想，恐怕往後餘生，自己都忘不掉此時少女淺笑著朝自己走來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