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黑著臉帶著弘暉從宮門口出來了。
看來開學第一天不甚美妙了。
原來,康熙和兒子們聊完就去觀摩孫子們頭一天上課了。
教孩子們漢文的是翰林院的編修吳詗,開蒙第一課學的是《三字經》。
康熙帶著兒子們溜達到門外的時候,吳詗已經講完了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照理講完這一句就要解釋一遍意思,然後再教孩子們寫這幾個字。
前面都進行得很好,等講完這句意思的時候,弘暉發問了,他還像模像樣地舉起右手示意先生。
吳詗有些疑惑,問他舉手是什麼意思。
「先生,關於這句話我有疑惑不懂。」
「哦?阿哥請講。」
「為什麼說人一生下來就是善良的,我額娘說我剛生下來就特別鬧人,那這是性不善,還是教不善?況且我聽別的先生說'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若人性本善,還要先生教什麼規矩?先生教我向善,恰恰說明我本不善,才需修。」
四爺臉頓時黑了,這不是搗亂嗎?
兄弟們也眼神奇怪地看著四爺。
吳詗面色不佳,問道「阿哥從哪兒學來那句話的?」
「我姐姐的先生偶然念過。」
吳詗回道「燈本有光,蒙塵則暗。先生教你,是拂塵,不是造光。若本性無善,教也無益。你能知向善,正說明你善根未泯。」
弘暉想了想,奇道「先生拂塵,是拂去我身上的惡,還是點亮我身上的善?若要日日拂、時時教,可見這燈暗得厲害,幾乎不亮。」
「若人人燈光明亮,世上何來惡人?難道是天下先生,都忘了拂塵?」
吳詗被噎得面色漲紅,一時說不出話,皇子他也是教過的,都沒有皇孫這麼頑劣!
康熙這時候帶著諸位爺進來打斷。
行禮過後隨行的大學士張英總算回答了弘暉的疑問,沒叫這第一節課就這麼上不下去。
「燈雖有光,置於風塵之中,自然易暗。非是光弱,乃是塵多。先生日日拂拭,不是為你造光,是護你先天一點靈明,不被私慾吞沒。若本無光明,任先生如何擦拭,也照不出半分善念。」
四爺趁機瞪了弘暉一眼,弘暉才不情不願地坐下,不再反駁。
經此一事,康熙也知道了弘暉為什麼難管教了。
這孩子太聰明了,小小年紀便通思辨,若不扶正根基,將來恐恃才亂法。
四爺則是有些擔心弘暉,在宮裡太過出頭不好。而且,課上搗亂豈不是影響了其他堂兄弟們學習?
回了家一家三口坐一起談話,四爺不再假裝黑臉,反而語重心長地勸說弘暉,「先生上課,你聽著便是,若是像今日一般有疑問,回來府里阿瑪與你辯駁。」
蘇春摸摸兒子的脖頸,溫柔道「額娘知道你的好奇心足。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先生要完成你皇瑪法規定的教學內容,兄弟們也要按時學完東西。你課堂上與先生辯駁,不僅影響教學的進度,而且讓你的兄弟們也不信服先生了,今日的先生不就被別人頂替了嗎?」
「日後課堂上你就看,若是先生都如張英大學士一般有文采,你問也無妨,若是先生連你也不如,你就攢著回來問你阿瑪,你阿瑪不會被你駁倒!」
弘暉思索片刻,點點頭,問道「今日皇瑪法是不是打吳夫子板子了?」他是課下聽小太監說的。
四爺點點頭。這也是他生氣的原因之一,第一節課就叫老師因自己挨了打,傳出去名聲總歸不好。太子小時都是先生跪著給他上課的,還打過先生,現在漢人們還會說太子輕慢師長,這些文人們最記仇了,將來保不准什麼時候參你一本,讓你身敗名裂。
弘暉吸了口氣,不好意思道「阿瑪,額娘,你們替我給吳夫子送點禮物吧。」
四爺這時候卻不贊同了,不過一個編修,打也就打了,犯不著這樣降低身份,誰讓他連一個小孩也駁不過的。
蘇春摸摸弘暉的小臉,說道「額娘想想法子吧,你去找妹妹玩吧,她都想你一天了。」
弘暉點點頭跑了出去。
四爺嘆了口氣,跟蘇春說「這孩子難教。」
蘇春笑著PUA四爺,「不是還有他阿瑪你嗎?那個編修不行,爺你就給弘暉解解惑,對付弘暉爺你最有招了。」
其實也是康熙給皇孫的教育資源不如給皇子們的好,四爺他們小時候都是大學士們教出來的。
像太子的老師,不僅有康熙他自己,還有清朝首位文正公湯斌、東閣大學士,著名理學大家,早年曾直諫鰲拜的熊賜履、文淵閣大學士李光地,各個都是朝廷重臣。
四爺也想到了這點,暗暗決定只能自己多下功夫了,不然聰明兒子都被教笨了。
說起來蘇春還挺感慨,「弘暉腦子真的挺靈光的,大格格的先生不過偶爾提了一句,竟然就記住了。」之前蘇春以為弘暉過去找大格格玩的。
「可見是隨了爺了,我可不耐煩學這些聖賢書。」
四爺矜持得笑笑,轉而期待道「那什麼時候生個二阿哥出來也傳承一下爺的聰明才智。」
蘇春柔媚一笑,四爺竟然看直了,蘇春湊到四爺耳邊吐氣如蘭,四爺一下抓緊了蘇春的雙手,咬牙道「你以為爺不敢嗎?」
蘇春笑著輕輕摸了摸四爺的耳朵,那意思就是:你行你上啊。
四爺正欲行動,弘暉牽著二格格進來了,「阿瑪,額娘,什麼時候吃飯?我困了。」
四爺一下頓住,又捏了一下蘇春的手,咬牙道「你等著。」
蘇春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和弘暉二人走到桌邊坐下。
四爺深呼吸幾許,等平靜下來才走過去。
是夜。
兩隻大手裹著蘇春不盈一握的細腰,四爺強勢地掠奪殆盡蘇春的呼吸,蘇春近乎窒息,指甲用力劃在四爺精壯的後背。
感受到蘇春的顫慄,四爺悶哼一聲,眼神深諳。他終於放開了柔軟的唇,轉而湊向耳朵,一下一下,嗓音低啞,
「還敢嗎?」
蘇春喘著粗氣,艱難說道「敢。」
「好,在你改口之前,我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