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輩們被顧芳華打了一針雞血,衝散了明日即將分別的離愁,心中充滿對未來的期望。
席間推杯換盞,熱鬧異常。
飯後大家坐在正廳里說話,話題很快便轉到晚上的燈會。
陸語柯黏在顧芳華身邊,「祖母,晚上咱們怎麼逛?南城那片燈市最大,聽說今年還扎了一座鰲山燈,可高了!」
許氏想想有些不放心,「帶著孩子去逛燈會,人擠人的,會不會不安全?」
她說著看兒媳一眼,方晚晴也是一樣的想法,「母親說的是,大郎二郎太小,燈市上人多,若走散可不得了。」
大郎二郎剛剛聽五姑姑說有鰲山燈,正高興著,現在大人說不帶他們去,小臉一下垮下來。
兩人從大人懷中掙出來,目標一致跑向姑父。
一左一右抱著他的膝蓋,大眼睛撲閃撲閃看著姑父,用眼神在說,「姑父,姑父,我們要去玩兒!」
吳承烈不著急答應,而是看向大舅兄,還挑了挑眉。
陸辰彥.....
吳承烈將兩小子抱起放在膝頭,對丈母娘道,「母親放心,小婿帶足了人手,不會讓他倆走散的。
如果他們困了,小婿就送他們回來。」
大郎二郎依偎在姑父懷裡,期待地看著祖母。
許氏還能說什麼,「......行吧。」
陸語菲抱著睡醒的蘇姐兒輕拍,「我就不帶蘇姐兒去了,她還小,外頭又冷。
你們只管去玩,我在家陪孩子,沈圖那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今晚我就住在侯府。」
顧芳華點頭,「住侯府也好,抱著孩子不要來去折騰了,明早還可以送送你兩個弟弟。」
然後她又看幾個姑娘,「祖母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但咱們約法三章。
不可以脫離隊伍,去偏僻的地方。
不可以隨意吃外面的東西。
人太多的地方不要去擠,在外圍看看就行。」
幾個姑娘連連點頭,陸語芊站出來,「祖母放心,我會看好妹妹們,不讓她們亂跑。」
顧芳華搖頭,「你看好柯姐兒就行。」
「祖母!您怎麼單拎出來說我!」陸語柯不服氣。
「芝姐兒有自保的能力,茵姐兒不會亂跑,就你,愛湊熱鬧,又沒有自保能力,最不讓人省心!」
陸語芊掩唇偷笑,「祖母放心,我晚上拿根繩子,把自己和五妹妹捆在一起,保證丟不了。」
「哈哈......」
黃昏時分,宣平侯府一群人浩浩蕩蕩出門。
陸語柯拉著六妹妹走在最前頭,像是放出籠的雀兒。
大郎拽著二郎跌跌撞撞去追兩個姑姑。
方晚晴在後頭連聲喊「慢些慢些」,兩小隻壓根不聽。
不過她看見有許多侍衛在外圍護著幾個孩子,應該就是七皇子說的「人手」。
到燈市口,人便多了起來。
街兩側的燈籠一串一串地掛著,有蓮花燈、兔子燈、走馬燈,還有店家支起棚子賣糖葫蘆和熱湯圓。
吆喝聲、說笑聲、遠處偶爾炸開的炮仗聲混在一起,把整條街塞得滿滿當當。
燈市口還有衙役站崗,檢查過往行人。
大郎二郎被人潮裹著走了一小段路,發現看到的都是人腿。
大郎拽著方晚晴的衣擺,仰著頭要抱抱,二郎沒說話,但步子明顯慢了,小短腿在人腿縫裡艱難地邁著。
下一刻,二郎突然被人舉起,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在了姑父肩頭。
二郎被舉高,小手下意識地抓住吳承烈的腦袋,有些懵。
然後他發現坐在高處,視野開闊起來,滿街的燈火、攢動的人頭、遠處那座金燦燦的鰲山燈,全都鋪在眼前。
感受到姑父的雙手抓住他的小腿,他也不緊張了,慢慢抬頭去看遠處,嘴唇不自覺勾起。
大郎羨慕,只是姑父肩頭只能坐下弟弟一人,他去看自己爹。
陸辰彥已經走近,把他撈起來,讓他騎在自己肩頭。
大郎一下高了半丈,手舞足蹈地指著遠處一盞巨大的鰲山燈喊,「好大!那個好大!」
吳承烈看到街邊有賣面具的攤子,便停住腳步。
攤子上掛了一排狐狸面具,紅的、白的、玄的,大小不一,用細繩串著。
他掃一眼,伸手挑了一大一小兩個,大的是赤狐紋,小的是銀狐紋,又拿了一隻中號的。
他轉身走到陸語桐面前,將三隻面具遞過去。
陸語桐低頭看一眼,隨即明白了。
她接過那隻最小的銀狐面具,替二郎系好。
二郎被她扶著小臉,乖乖低著頭,面具系上後,露出的兩隻眼睛裡映著滿街的燈火。
陸語桐仔細端詳,指尖輕蹭他臉頰邊的面具邊緣,溫聲道,「好了。」
她又拿起那隻赤狐面具,踮腳給吳承烈繫上。
吳承烈微微低頭配合她的動作,面具戴在他臉上,露出半截下頜,在燈影里勾出利落的弧度。
陸語桐最後拿起剩下的那隻中號面具,正要自己繫上,吳承烈卻伸手接過。
他側過身來,替她把面具系好。
系好後再抬頭時,陸語桐也只露出半張臉,一雙眼睛在燈火下亮亮的,像盛了半盞暖光。
吳承烈牽過她的手,另一隻手穩穩地扶住的二郎,三人匯入燈市的人流中。
他們像是今日千萬個、出來逛燈會的普通一家三口。
方晚晴看見七皇子在挑面具,回頭看看自己夫君,也走向面具攤。
她拿起一隻半臉面具,轉頭給陸辰彥戴上。
面具是素白的,用墨筆勾了幾筆竹葉紋,非常清雅。
陸辰彥被她忽然的動作弄得一愣,偏頭看她,「這是做什麼?」
方晚晴替他系好繩帶,退後半步端詳,笑著道,「探花郎太過俊美,萬一被哪位同僚認出來,明日笑話你扛著兒子滿街跑,肩上坐著個猴兒。」
她說著指了指大郎,大郎正抓著陸辰彥的頭髮當韁繩搖著玩,「戴上面具,別人認不出你,你便只管當個尋常父親。」
陸辰彥失笑,從荷包里取出銅板給面具攤的老闆,又買了一個與自己同款的面具,給方晚晴戴上。
娘子這樣貌美,也要藏起來。
兩人相視一笑,牽起手正要走,陸辰彥覺得頭皮一緊。
大郎抓著他的髮髻問道,「爹爹,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