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致，在裡面吸收仙草吧？」
塵心沉聲喝問，卻如驚雷。
古榕立在原地，臉上焦急神色緩緩褪去。
他轉過頭，和塵心對視，老友眼中的劍芒有些渾濁，卻又似被渾濁磨礪著一般，更加兇狠。
「不錯！」古榕沒有掩飾，也沒有再找其他藉口。
「有賊人闖入山谷，毀了靈泉、苗圃，卻漏了可令風致進化的那一株。
「風致現在正在吸收仙草，進化武魂。
「你要進去打斷他嗎？
「浪費一株仙草，讓宗門千百年夙願一朝成空？」
他盯著塵心的劍芒，步步緊逼，絲毫不讓。
塵心沉默了，眼中的劍芒又微弱下去。
「可是……他答應過我的，讓榮榮武魂進化。
「老骨頭，榮榮她從會說話起，就喊你爺爺，喊了快十二年。
「她真的把我們當成最親的人。」
塵心的聲音有些顫抖，除了遲疑與愧疚外，還藏著一股對自己的懷疑。
顯然，他在寧風致的命令下，和古榕一起偷襲獨孤博，還綁架其孫女一事，對塵心來說，影響甚大。
如果只是對付獨孤博倒也罷了，都是封號斗羅，為了宗門的未來，這劊子手他當得！
可為什麼還要綁架獨孤雁？用她來威脅獨孤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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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封號斗羅甘於被威脅？
以獨孤博的性子，他養出來的獨孤雁，會心甘情願被當成鎖住自己爺爺的狗鏈？
行動之前，塵心曾建議，將獨孤雁送走，日後如果小姑娘報復，他來應對。
堂堂劍斗羅，還對付不了一個小姑娘的報復？
但寧風致沉默了，古榕也反對。
他只能看著兩人安排宗門長老，以魂斗羅的身份去綁架一個魂尊小姑娘。
正是這件事，讓塵心的劍心逐漸蒙塵。
也許是出於歉疚，寧風致答應，在探查清除谷中情況後，讓寧榮榮使用那株仙草，進化為九寶琉璃塔。
但塵心沒想到的是，就連這件事，寧風致和古榕也要毀約！
古榕臉色極為難看，豆大的汗珠從額頭冒出，他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在劇烈的情緒波動下，體內殘毒噬體竟然提前爆發！
他扯著頭上稀疏的髮絲，嘶吼著回答塵心。
「我當然知道！我當然記得！
「榮榮小時候最喜歡拔我的頭髮！可我總是不忍心斥責她！
「我又何嘗不是拿她當親孫女看！
「劍人！你我均無後，風致和榮榮就是我們的家人！宗門就是我們的歸宿！
「如果有的選，我當然願意讓榮榮也服用仙草，擁有九寶琉璃塔的武魂！
「有你我護持，那樣的她將來必然可以成為封號斗羅。
「七寶琉璃宗第一個女性封號斗羅！
「可……仙草現在只有一株！
「我不清楚賊人是否毀去了其他，但現在留下的只有一株！
「只有給風致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成為魂斗羅、甚至封號！
「他是宗主，是男性，在未來幾十年、上百年內，還能生更多更優秀的繼承人！
「只要他成了九寶琉璃塔魂師，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九寶琉璃塔魂師出現在宗門內！
「而榮榮呢？
「她是我們最疼愛的孫女！你願意讓她夾在宗門和自己之間嗎？
「如果給她，你願意讓她當生育機器嗎？
「就算她自己願意，可我不願意！風致不願意！你也不會願意！
「那樣我們才真的會瘋！
「宗門需要發展！需要快速發展！需要更廣闊的未來！
「當下，只有風致才是武魂進化的最好人選！
「劍人，你沒得選，我也沒得選。」
古榕一邊咳血，一邊朝風致嘶喊。
他咳出的血漬要麼紅得妖異，要麼紅中帶有紫色、青色等雜色。
顯然他已經毒入骨髓。
塵心怔在原地，眼中劍意越發蒙昧。
心上塵灰去了又來，他掙扎、卻掙脫不開。
古榕狠狠抹去嘴角毒血，換了個語氣，柔聲說道。
「等風致成為九寶琉璃塔魂師，等他成為封號。
「榮榮有了封號斗羅的爸爸，還有你我兩個封號斗羅的爺爺。
「她就是整片大陸上唯一的、真正的小公主。
「沒人再敢惹她，那時候，她完全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
「可以和她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用考慮將來和哪個強者聯姻。
「劍人，這樣不好嗎？」
塵心低下頭，寬闊的肩膀聳拉下來，挺直了上百年的脊樑變得佝僂。
他聲音嘶啞著，木訥的開口。
「好。」
他微微轉頭，看向谷口的方向。
山谷里，寧風致的氣息忽高忽低，隱隱有七色彩光透過霧氣照在兩人眼中。
他再等。
等寧風致進化成功。
那樣，他也就沒有了掙扎的理由。
寧榮榮有更好的未來。
寧風致可以成為封號。
七寶琉璃宗也能發揚光大，真正成為天下第一輔助宗門。
沒有什麼不好的。
好的不能再好了。
那時候，成為九寶琉璃宗的宗門，在寧風致的帶領下，會有更多的封號斗羅加入。
如此，也就不再需要他這把劍了吧。
劍心蒙塵、便蒙塵吧。
塵心……累了。
眼中劍芒熄滅，昂揚的鬥志也被暮氣蓋住。
七殺劍變得晦澀，鋒芒畢露了幾十年，終於沉寂下來。
他的心開始跌入一片死灰之中，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不斷往下、往下。
「你的毒傷，如何？」
塵心此時看上去就像一塊木頭雕刻的塑像，雖然在關心老友，但卻不難聽出，話語中的情感有些遲滯。
古榕見自己終於說服了這把倔強的神劍，也鬆了口氣。
他咳了兩下，搖搖頭，長嘆一聲。
「難說，老毒物不愧封號為毒。
「他臨終前的決死一擊，夠味！
「回去以後，你幫我看看，能否用你的劍氣壓制它。
「反正我九十五級的魂力是壓不住了。
「你魂力九十六，說不定能行。」
他故意展現出柔弱的一面，笑著拜託塵心。
塵心木訥的點點頭，只說。
「好。」
一字即止。
山谷里，忽悠七色寶光碟旋，幾番變幻之後，又添兩色，九色齊出！
一座九層小塔在霧氣之後，光芒大放。
古榕精神抖擻，大笑兩聲，喊道。
「風致成功了！
「九色、九層！風致成功了！
「九寶琉璃塔！哈哈哈哈！劍人，快走！入谷！」
他拉著塵心，順著之前劍氣展開的通道便飛入谷中。
只見渾濁的冰火兩儀眼之前，一片空地上，寧風致盤坐在地，九寶琉璃塔在他身前緩緩旋轉。
片刻後，寧風致兩側嘴角抽搐幾下，肌肉僵硬地睜開眼。
「劍叔、骨叔。」
他站起身，朝兩人拱手行禮。
「風致，你成功了？」
古榕盯著那座九層小塔，目不轉睛。
寧風致點點頭，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半張臉，欲言又止。
塵心灰暗的眼神直視他，有些空洞，好像在透過他看自己。
「仙草？有礙？」
他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古榕也注意到寧風致臉上的怪異之處。
「風致？」他心中緊繃。
廢了那麼大功夫，可別出問題！
寧風致本想苦笑一聲，可卻只能僵硬地咧開嘴角。
「沒什麼大礙，武魂確實進化了。
「但……也許是這株仙草還有其他使用禁忌。
「我將其整株服用後，失去了味覺，臉上肌肉也變得不受控制。」
他詳細的描述著。
這種狀況，也就是傳說中的，面癱。
過分一些說的話，也能叫死媽臉。
古榕大驚，拉起寧風致就往山谷外趕。
「快！找治療魂師看看！」
如今的寧風致，連苦笑也成了奢望。
只能一輩子死媽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