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律師回到座位後，法官示意沈易這邊開始陳述。
王翔給了沈易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後起身，來到庭前。
「法官閣下，首先，我要重申一個概念。
美國版權法的立法根基，思想與表達二分法。
自1988年DataEastv.Epyx判例確立，長期為第九巡迴法院所遵循。
我要強調的是，版權法保護創作者獨創性的具象表達，但諸如思想，規則，當然也包括遊戲機制這種抽象的概念，不在保護之內。
塔防，只是一種通用的遊戲框架，如棋牌遊戲，槍戰遊戲。
這種屬於全行業共享的創意思想，任何人都沒有權利獨占。」
王翔操控螢幕，兩種不同風格的素材來回切換。
一個是《植物大戰殭屍》的美式卡通畫風，另一種是《靈圃大作戰》的東方水墨修仙畫風。
「大家請看這兩個遊戲的具象表達、角色人設、原畫美術、場景介面、故事世界觀和技能體系，可以說是完全不一樣。
除此之外，我方已經提交全部原始工程檔案，創作時間線，不存在任何複製、挪用原告影象、文案、特效素材的行為。
原告所說，只能證明兩個遊戲玩法框架相似，但是卻證明不了我方遊戲裡的任何一處是盜用對方的獨創性表達。」
「單純玩法雷同，足以造成消費者混淆，構成不正當競爭。」
原告律師立刻起身駁斥。
「市場競爭不等於不正當競爭，
《靈圃大作戰》能取得今天這樣的成績，如果說僅僅抄襲，絕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成績。」
王翔切換螢幕上的圖片，指著上面十幾種同型別遊戲說道：
「這些都是對方公司遊戲爆火之後的跟風產品，這還只是我簡單找到的。
請看這些遊戲的內容，不說百分百相似，八九成的相似度應該是有的，但是下載量寥寥。
這說明什麼？
說明如果只是簡單抄襲，是無法超越原作，也無法得到市場的認可。
反觀我當事人的遊戲呢？
除了最基本的塔防模式，還非常創新地引入了植物雜交的概念，可以說在玩法上已經做了一個超級升級。
有資料表明，已經有超過一半的玩家開啟遊戲之後是直接開始玩這個模式的，同時，這也是我方當事人遊戲的重要收入來源。
綜上所述，不論是從題材還是玩法，都不能證明我方抄襲了對方的遊戲。」
法官看向被告席的沈易：
「被告實際控制人，請你到庭前說明遊戲開發階段，你們對於塔防體系的參考範圍。」
沈易深吸口氣，邁步上前：
「法官大人，在遊戲立項之初，我們參考了市場上成熟的塔防遊戲通用架構。
但是所有視覺內容，技能機制，全部是自主創作。
我們只是借鑑了塔防這種遊戲固有的博弈邏輯，沒有竊取任何一方原創美術，文字等受版權保護的內容。」
法官繼續對沈易追問了數個技術細節，對此，在開庭之前，王翔就已經對沈易進行了數次模擬，故而所有回答都邏輯清晰，無懈可擊。
之後雙方總結陳詞後，法庭短暫休庭，法官回到庭後進行評議。
十幾分鐘的等待此刻顯得如此漫長，雖然之前的準備已經做得非常充分，剛才法庭的表現也找不到問題，但是沈易內心還是很焦慮，手心都是汗。
王翔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輕鬆，不會有事的。」
等待再漫長也會有結束的一刻，終於，法官重新回到了審判席，開始宣讀裁決。
「綜合雙方提交的證據和聯邦版權法的判例，法庭認為，原告能夠證實兩款遊戲塔防機制存在相似性，但舉證未能證明被告抄襲了原告受版權保護的獨創性具象表達。
據此，駁回popcap提出的初步禁令申請，暫不頒布強制下架的臨時禁令。
被告《靈圃大作戰》可維持正常運營，本案實體侵權爭議繼續推進庭前證據開示程式，擇期正式開庭。」
聽到法官的宣判，popcap的代理律師臉色一下就黑了。
這一下沒有把沈易給打死，後面想贏回來，就費勁了。
沈易一行人走出法院，此刻的陽光是如此的明媚。
popcap的代表和代理律師從後面出來，目光死死地盯著沈易：
「Mrxiang，恭喜你了，不過也不要高興得太早。」
撂下一句狠話便離開了。
沈易看著對方的身影，說道：
「王律師，他們都輸了還這麼囂張？
是還有什麼手段？」
沈易對美國的法律沒有了解，以為對方在不占理的情況下還有辦法贏下官司。
「當然，只是聽證會失利而已，對方還是有手段的。
剛才法官已經說了，接下來就是證據開示的階段，在這個階段，對方可以給我們造成很大的麻煩。」
王翔自然知道對方的威脅言外之意是什麼。
「什麼麻煩？」
「對方可以在這個階段發起幾十條高強度書面問詢，要求對你們的員工進行口頭質證。
當然，這些行為很難影響我們，這也不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他們的真實目的是，透過這些行為，拉長訴訟周期。
在美國打官司，金錢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籌碼。
一些小團隊的現金流根本承受不了這種壓力，即使有充分的抗辯理由，也只能迫於壓力選擇庭外和解。」
「這也太黑了！這就是民主自由的法律？
難道就沒有法律管管這種行為，任由那些大公司欺負小公司？」
蘇晚不忿道。
「法律是有的，各州都有應對惡意纏訟的法案，叫Anti-SLAPP，被告可以根據這條法案快速申請駁回對方無實質依據的訴訟請求，勝訴後還可以要求原告承擔全部律師費。
不過，對方也是很有經驗的律師，加上反SLAPP法案的覆蓋面，執行力也不是那麼嚴格，想用這條駁斥對方是很難的。」
王翔耐心地給沈易解釋美國的司法環境。
「所以，贏不贏就看誰的錢多了？」
王翔笑著點了點頭。
「大多數時候是這樣的。」
「還真是有錢人的國度！」
沈易罵了一句，隨即嘴都笑得咧開了，比誰有錢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