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大地劇烈震顫翻湧,猩紅滾燙的血海自地底噴涌而出,漫過整塊祭壇地面。
血色液體流淌間,無數玄奧詭秘的紋路緩緩浮現,血海沖刷其上,烙印出一道道深邃暗紅的痕跡,古老凶戾的氣息層層升騰。
不多時,震耳欲聾的轟鳴接連從地底傳來,祭壇正中央的地面緩緩向兩側分開,漆黑幽深、陰風陣陣的地獄之路大門緩緩敞開,一股連通外界位面的氣流從通道內吹拂而出。
唐晨側過頭,神色平淡地吩咐:「跟上。」
語畢,他率先抬步踏入漆黑通道,身影轉瞬沒入幽暗之中。風白羽不再猶豫,緊隨其後邁步走進通往外界的通路。
兩人穿行在昏暗陰冷的通道里,兩側岩壁不斷滲落粘稠的暗紅血珠,腳下路面還殘留著濃郁不散的殺戮戾氣。一路朝前走時,唐晨忽然側過頭,看向身側的風白羽,語氣中滿是悵然:「小子。」
唐晨緩緩開口發問,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牽掛,「你且同我說說,我被困在殺戮之都的這些歲月,大陸之上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風白羽聞言面上擺出一副惋惜恭敬的模樣,嘴上先順勢奉承一句:「自唐晨前輩銷聲匿跡之後,整片大陸都少了幾分當年的波瀾壯闊,再無那般耀眼的傳奇人物,哪裡還有什麼真正精彩的故事。」
嘴上說得謙遜客氣,腳下步伐不停,他卻有條不紊,將這數十年來斗羅大陸上流傳的大小傳聞、各大宗門興衰、魂師界崛起的新秀與幾樁轟動大陸的大事,一樁樁、一件件細細講給唐晨聽。
而這幾十年,外界最精彩的莫過於唐昊、唐嘯以及阿銀三角戀,唐昊與阿銀的人與魂獸,唐昊錘死千尋疾,昊天宗歸隱......
唐晨心中早有預判,自己遁入殺戮之都、無人坐鎮宗門之後,昊天宗的聲勢定然會一日不如一日,難免走向衰落。
可他從前始終存有十足底氣:千道流當年與他定下制衡之約,絕不會肆意對昊天宗出手;再加上他縱橫大陸留下的滔天威名,足以震懾各方勢力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宗內還有唐嘯、唐昊這對天賦卓絕的雙子新星冉冉崛起,撐起宗門未來。
在他的設想里,哪怕昊天宗不復往日全盛光景,憑這三重依仗,穩穩守住上三宗頭把交椅,依舊綽綽有餘。
可眼下聽完風白羽娓娓道來的種種變故,唐晨心底滿是措手不及的震驚,他千算萬算,也絕料不到短短數十年間,昊天宗竟會落得封山避世的悽慘境地,接連生出這麼多翻天覆地的風波。
唐晨骨子裡是最正統的唐家人,護短刻在血脈深處。在他心中,昊天宗子弟行事自有分寸,無論鬧出何等紛爭,根源絕不會出在自家後輩身上。
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他下意識便將所有過錯盡數歸到武魂殿頭上。若不是千尋疾貪心覬覦阿銀的十萬年魂骨與魂環,步步緊逼趕盡殺絕,唐昊也不會暴怒出手、與武魂殿徹底決裂,昊天宗更不必為避禍閉門封山,藏於深山不敢問世。
這份仇怨已然被他牢牢記下,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日後若尋得空閒、有足夠底氣,定要親自前往武魂殿,向千道流一脈討要一個公道,洗刷昊天宗所受的委屈。
只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壓在心頭,復仇算帳只能暫且擱置。他被困殺戮之都數百年,心中最掛念的始終是海神島的波塞西,當下最緊要的事,便是儘快離開這片血色牢籠,前去與心心念念的那人相見。其餘恩怨糾葛,全都可以往後再作計較。
途經兩處昔日凶獸盤踞之地,風白羽將暗金三頭蝙蝠王與十首烈陽蛇的屍身盡數收入儲物魂導器中。
他心中自有盤算:十首烈陽蛇體內蘊藏一枚精純灼熱的內丹,乃是難得至寶;至於暗金三頭蝙蝠王,常年浸染殺戮之都的邪煞血氣,體內未必沒有獨有的魂骨或是特殊邪核,這般天材地寶,斷然沒有白白捨棄的道理。
察覺到他的動作,唐晨側目望來,風白羽面不改色,語氣從容坦蕩,隨口編造說辭遮掩意圖:「這是我此行的神考內容,需帶回二者屍身復命交差。」
唐晨並未深究,只淡淡頷首,心中並無半分疑慮,不多置一詞,繼續邁步向前引路。
前後不過兩個時辰,風白羽一路緊隨唐晨身後,毫無阻礙地徹底踏出了終年被血色濃霧籠罩的殺戮之都,重見外界天光。
只是風白羽自始至終都未曾踏上殺戮之都的血色擂台,不曾完成那九死一生的血戰試煉,自然不會誕生專屬於勝者的殺神領域。
對此他半點不在意,從踏入此地開始,殺神領域便從來不在他的追求之內。這領域本質上等同於修羅神留下的烙印,沾染上便是與修羅一脈深度繫結,其中凶戾煞氣更是隱患,他打心底里半點都不稀罕。
他此行的真正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除掉唐晨,完成自己的神考任務。
方才在殺戮之都內的對峙纏鬥終究無疾而終,彼時兩人僵持不下、各有桎梏,沒能分出最終勝負。
而此刻離開那片煞氣囚籠,風白羽體內消耗的魂力早已徹底恢復至巔峰狀態,周身戰力盡數回滿。
既然時機已然成熟,那他自然不會再錯過機會,正好藉機了結夙願,完成此行最核心的神考任務——斬殺唐晨。
唰!
驟然間,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神光自風白羽體內轟然爆發,衝破周身氣流,照亮了昏暗的通道出口。
五枚色澤鮮紅如血、溫潤凝練、毫無雜質的十萬年魂環,自他腳下層層升騰、次第綻放,穩穩縈繞在周身流轉。
血色魂光與金色神光交相輝映,一股凌駕於常規魂王之上的磅礴威壓轟然席捲四方,氣場駭人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