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那句低語傳入天幕映照的洪荒,許多妖族神情黯然。
他們誰也無法反駁。
那方洪荒里的妖族,仍有帝俊與太一帶領,仍能憑藉自身力量進入混沌爭鬥。
此方洪荒的妖族,卻只剩下對往日天庭的回憶。
天幕中的時間繼續向前流轉。
混沌鬥獸場緩緩隱去,巫妖兩族的身影也隨之退入天幕深處。
左右畫面再次並列。
左側,巫妖量劫結束。
洪荒天柱斷裂,天地法則殘缺,鴻鈞講道留下的威勢仍在,可大地上靈脈破碎,萬族氣運四處飄散。
右側,巫妖兩族同樣結束爭鬥。
他們從混沌鬥獸場退回洪荒,各自帶著戰果。
妖族帶回星核,巫族帶回混沌神鐵,雙方都付出代價,也都得到補償。
平行昊天站在三十三重天上,俯視著恢復平靜的洪荒。
「巫妖兩族爭端已解,天庭當立。」
聲音傳遍四海八荒。
右側畫面上空,氣運金龍匯聚,億萬里星光向三十三重天靠攏。
一座座天宮從虛空中顯化,宮闕連綿,神山懸浮,金色長橋貫穿九天。
天庭根基迅速成形。
原洪荒的凌霄寶殿內,昊天看著這一幕,臉色越發難看。
畫面中的天庭雖然剛剛建立,氣象卻遠勝他如今執掌的天庭。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兩方天庭的建立方式完全不同。
左側畫面開始播放。
原昊天站在一片荒涼天界之中,四周只有幾座冷清宮殿。
封神榜尚未充實,天庭缺少足夠神職,宮中能用的人屈指可數。
幾隻仙鶴從遠處飛過,幾名童子守在殿門前,偌大的凌霄寶殿顯得空空蕩蕩。
原昊天站在帝座下方,看著面前稀稀拉拉的身影,臉上帶著強撐出來的威嚴。
「天庭初立,諸位仙家可願入天庭任職。」
下方散仙面面相覷。
他們能修煉到如今境界,大多有自身洞府與傳承,誰也不願輕易受人管束。
一名散仙拱手推辭。
「陛下厚愛,貧道修行尚淺,恐怕擔不起天庭神職。」
另一人跟著開口。
「貧道慣於清修,也無心涉足三界事務。」
一個接一個推辭聲傳來。
原昊天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他看著眼前空曠大殿,再看看身後幾名侍奉童子,想發怒,卻找不到合適的物件。
這些散仙說得客氣,態度卻十分清楚。
他們不願來。
最終,原昊天只能招來幾名仙鶴與童子,先行安排守衛、傳令、整理天界事務。
天庭名義上已經建立,真正能聽令的人卻少得可憐。
左側畫面上方,浮現出一行古字。
「天帝有位,天庭無人。」
昊天看到這裡,臉色變得鐵青。
這句話就落在他身上。
凌霄寶殿中的眾神沉默更深。
他們如今已登上封神榜,名義上成為天庭正神,可天幕展示的這段過往,確實如此。
原昊天得到天帝尊位,卻無法憑自身威望招來強者。
最後只能依靠封神大劫,借鴻鈞與聖人之手填補天庭空缺。
右側畫面跟著變化。
平行昊天站在天庭新立的凌霄寶殿中。
下方並未出現零散散仙。
鎮元子率先走入大殿。
他身穿道袍,手持拂塵,身後地脈法則隨行,腳步落下時,四周虛空泛起厚重波紋。
平行昊天端坐帝座,目光落在鎮元子身上。
「鎮元道友,洪荒地脈交給你,可願擔下這份職責。」
鎮元子抬頭看向帝座。
「地書與大地相連,貧道本就有護持地脈之責,若大天尊信得過貧道,鎮元子願入天庭。」
平行昊天抬手。
一縷星辰本源從天外落下,化作一道神位印記,融入鎮元子眉心。
「封鎮元子為地道大帝,統御洪荒地脈,護持山河生靈。」
浩蕩道音傳出。
洪荒大地隨之震動。
斷裂的靈脈在地道法則牽引下重新匯聚,原本散亂的地氣受到神位約束,向四方緩緩流動。
鎮元子感受到神位中的力量,目光微微一凝。
這道神位並未束縛他的元神,也未要求他獻出自身道果。
地道大帝的權柄清楚落在手中,天庭只負責排程,並未奪走他的修行根基。
鎮元子對著帝座鄭重行禮。
「鎮元子領旨。」
這一幕落入原洪荒,鎮元子本人神情複雜。
他看得出那道神位的好處。
既能統御洪荒地脈,又保留自身修行,天庭還會提供星辰本源作為助力。
換作此方洪荒,誰能給他這樣的待遇。
平行昊天抬眼看向殿外。
血色長河從天邊席捲而來,最終停在凌霄寶殿前。
冥河老祖自血光中走出。
四周血海法則纏繞,十二品業火紅蓮沉浮在他腳下。
他望向平行昊天,神色並未如鎮元子那般恭敬,反倒帶著審視。
「血海乃盤古污血所化,貧道守在其中多年,若天庭只是想借神位收走血海權柄,恕貧道無法答應。」
這話說得直接。
原洪荒的冥河老祖聽見後,眼中多出幾分詫異。
另一個自己居然敢當面拒絕大天尊。
平行昊天神色平靜。
「血海歸你掌管,天庭不奪你的地盤。」
冥河眼中的戒備未散。
「那大天尊想要什麼。」
「幽冥尚未完善,血海也缺少秩序。」
平行昊天抬手,一道漆黑中帶著血色的神位凝聚出來,周圍纏繞著輪迴與業火法則。
「封冥河為修羅大帝,統御血海淵獄,負責鎮壓血海煞氣,梳理幽冥秩序。」
「天庭需要時,修羅一族出兵混沌。」
冥河盯著那道神位,沒有立刻伸手接下。
平行昊天繼續說道:「神位只給權柄,不取道果。」
「血海發展所需的資源,由天庭按功分配。」
「你若立下功勞,混沌本源、先天靈物,皆可入手。」
「天庭不會白拿你的東西,也不會拿一句天命壓你。」
大殿內寂靜無聲。
冥河看著神位,神色逐漸變化。
他守著血海多年,手中有業火紅蓮,有元屠阿鼻兩劍,自身實力也不弱。
可血海終究偏僻。
外界強者對他多有忌憚,卻少有人願意真正與他合作。
平行昊天給出的條件,正好解決了血海的困境。
既保留他的根基,又給他更大權柄,還許諾混沌資源。
這份任用,稱得上坦蕩。
冥河伸手接過神位。
血色神光沖入血海,原本翻湧不休的海面迅速平靜下來。
「冥河領旨。」
「修羅大帝,當守好血海淵獄。」
平行昊天點頭,目光移向殿外。
西王母也在此時來到天庭。
她立於雲端,身後西崑侖氣運與天庭星光彼此呼應,神色清冷,未曾像尋常仙神那般急著行禮。
平行昊天沒有強求。
「西王母掌西崑侖,天庭初立,願與道友互為援手。」
西王母看了他片刻。
「天庭若能守住今日承諾,西崑侖願與天庭互通有無。」
「可以。」
兩人一句定下約定。
平行昊天未曾強行封她神位,也未用天庭威勢壓迫西崑侖。
可正是這種態度,讓西王母願意主動與天庭結盟。
原洪荒的西王母看著天幕,神色微微恍惚。
她向來不喜受人約束,若有人以天庭神位為名,要求她交出西崑侖權柄,她絕不會答應。
右側那位大天尊顯然清楚這一點。
他給出的條件,先是尊重各方根基,再談天庭共治。
鎮元子入天庭,得地脈權柄。
冥河入天庭,得血海淵獄。
西王母留守西崑侖,也能與天庭互通有無。
平行昊天並未用空洞名分招攬強者,而是給每個人安排了真正適合的位置。
天庭氣運因此快速增長。
氣運金龍盤繞九天,龍首俯視洪荒,發出震動天地的長鳴。
平行昊天抬手,星辰本源化作漫天光雨,落入天庭各處。
神山拔地而起,宮闕接連顯化。
剛剛建立的天庭,頃刻間便有了統御洪荒的氣象。
右側畫面上方,古字再次出現。
「天庭不缺強者,只缺能讓強者願意留下的人。」
這句話落下,原洪荒眾仙神心中同時一震。
原昊天臉色白得嚇人。
他想起自己初立天庭時的情景。
散仙推辭,強者觀望,聖人門下各有心思。
自己坐在凌霄寶殿之上,手裡握著天帝尊位,身邊卻連一個真正願意替自己分憂的人都找不到。
再看天幕中的平行昊天。
鎮元子、冥河、西王母這些洪荒大能,主動前來結盟。
他們並未被天道強迫,也未受神位驅使。
他們願意留下,只因平行昊天給出了足夠的尊重與利益。
原洪荒的冥河老祖死死盯著天幕中的自己。
畫面里的平行冥河坐在血海王座之上,身披修羅帝袍,周圍站著無數修羅強者。
他統御血海淵獄,手握實權。
每隔一段時間,天庭便有混沌資源送入血海,幫助修羅一族修行。
平行冥河再也不用躲在血海中算計機緣,也無需為一件先天靈寶四處謀劃。
反觀此方洪荒。
冥河老祖守著血海多年,雖有兩柄殺劍與十二品業火紅蓮,卻始終難以真正踏出血海。
他不敢輕易招惹聖人,也不敢把全部底牌暴露出去。
一旦離開血海,便要面對諸方勢力的窺探。
同樣是冥河。
一個坐擁血海權柄,受天庭重用。
一個困守血海,處處提防。
原洪荒的冥河老祖呼吸漸漸粗重。
他看著畫面里那個威風凜凜的自己,再低頭看向腳下翻湧的血海,胸腔之中彷佛有一團火越燒越旺。
周圍妖族察覺到血海變化,紛紛退後。
冥河老祖仰頭望著天幕,雙眼泛紅,忽然發出一聲壓抑多年的怒吼。
「為何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