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雲海靜得可怕。
原軒轅手中握著軒轅劍，劍身金光在他掌間不斷跳動。
伏羲第一個察覺到不對。
他睜開雙眼，看向軒轅。
「你想做什麼。」
軒轅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撫過劍脊。
這柄劍陪他征戰四方，斬過外族強敵，也鎮過人族紛爭。
當年功德圓滿之日，天道法旨降下，稱他功高震主。
三皇被送入火雲洞。
軒轅劍隨他一同入洞。
無盡歲月之中，他每日都要擦拭劍身。
「兄長。」
軒轅終於開口。
「我們被關在洞中那麼久，你可想過原因。」
伏羲神情微沉。
「天道忌憚人道氣運。」
「它忌憚的，只是氣運嗎。」
軒轅舉起手中長劍。
「這柄劍由天道認可，承載人族功德。」
「它在我手中，我便是天道冊封的人皇。」
「既是天道冊封，天道自然能收回，也能借它把我鎖進洞裡。」
伏羲身軀一震。
八卦在他身後驟然亮起。
天機之中，無數因果線浮現。
那些線全都連在軒轅劍上，一端指向火雲洞，一端指向虛空深處的天道。
伏羲臉色瞬間變白。
「這柄劍是錨。」
神農也看清了。
「難怪我們沖不破鎖鏈。」
「不管沖多少次，只要劍在，因果便在。」
軒轅點頭。
「方才平行世界的自己說得清楚。」
「天賜之物，皆為牽馬繩。」
「我們守著這柄劍，守了無數歲月。」
「守的其實是天道套在人族脖子上的繩。」
三皇同時沉默。
雲海之下，無數人族修士抬頭望著這一幕。
他們尚未明白軒轅要做什麼。
紫霄宮方向，老子與元始卻在此刻動了。
老子踏出一步，身形已至三皇前方。
「軒轅，不可。」
元始隨之落在他身側，盤古幡橫在身前。
軒轅轉頭看向兩位聖人。
「為何不可。」
老子看著他手中長劍，神情罕見地凝重起來。
「此劍承載人族功德，乃人道正統之證。」
「它若毀去，人道氣運失去承載，便會四散潰逃。」
元始介面。
「人族剛經天災，氣運已然虛弱。」
「你若在此時斷劍，人族氣運一旦崩散，往後再無鎮族之寶。」
「屆時妖族殘部、血海修羅，皆可趁虛而入。」
「你是想救人族，還是想毀人族。」
這番話說得並不算錯。
原洪荒眾生聽見之後，心中也生出忐忑。
許多人族修士下意識看向軒轅手中長劍。
那柄劍在人族心中，分量太重。
老子又道:「天道雖有過失，人族終究在此方天地之中。」
「你若斷了這柄劍，人道與天道之間的聯絡一併斷絕。」
「往後天災降臨，人族連一絲庇護都沒有。」
軒轅聽完，忽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雲海中迴蕩，越來越大。
伏羲與神農皆未阻攔。
老子皺起眉頭。
「你笑什麼。」
「我笑二位聖人所說的庇護。」
軒轅抬手指向下方焦土。
「方才那場業火，燒死我族多少人。」
「天道降災之時，庇護在何處。」
「我等被困洞中，眼看族人慘死，那柄劍替我族擋下一次了嗎。」
老子沉默。
軒轅繼續說道:「它擋不下天災，卻能替天道把我們鎖進洞中。」
「這樣的正統，人族要它作甚。」
元始沉聲道:「氣運若散，人族百萬載積累盡毀。」
「那便重新聚。」
軒轅轉身面向下方。
無數人族修士正在抬頭望著他。
有人跪在焦土上。
有人抱著族人的遺物。
有人滿身傷痕，雙眼卻亮著。
軒轅舉起長劍。
「人族！」
他的聲音順著人道氣運傳遍洪荒。
「這柄劍，是天道給的。」
「它今日不能護你們，往後也不會護你們。」
「我要把它折斷。」
雲海之下先是一陣寂靜。
隨後，那名額頭帶血的年輕人族修士猛然站起。
「折了它！」
一名老者拄著斷杖跟著開口。
「三皇要折，便折!」
「我族的命，不該攥在天道手裡！」
呼喊聲由一處傳向另一處。
越來越多的人族起身。
他們沒有阻攔，反倒將自身意志順著人道氣運送上九天。
那不是靈氣。
也不是法力。
那是人族在無數災禍中活下來的不甘與不屈。
軒轅感受到那股力量湧入體內。
他將雙手握住劍身兩端。
「天賜之物，我不要了。」
老子抬手，太極圖張開。
「住手!」
黑白二氣剛要落下，伏羲的八卦已經攔在前方。
「太清聖人。」
伏羲開口。
「此乃人族之事。」
神農也上前一步，功德金光橫亘雲海。
「人族要走自己的路。」
老子的太極圖停在半空。
他能強行壓下三皇。
可下方無數人族正在抬頭看著。
一旦動手，人道氣運立刻會與三教徹底反目。
老子終究沒有落手。
軒轅雙臂發力。
軒轅劍發出刺耳鳴響。
劍身之上的功德金光瘋狂閃動，一道道因果線開始崩斷。
天道意志在虛空深處傳來一陣波動。
它想收回這柄劍。
鎮字光輝卻壓在蒼穹之上，讓那股力量無法探出。
軒轅體內氣血翻湧。
他藉著方才從天幕中領悟的神話武道真意，將人族百折不撓的意志盡數灌入雙臂。
血流之聲在雲海中響成一片。
「斷!」
咔嚓！
一聲脆響傳遍三界。
那柄承載人族功德無數歲月的軒轅劍，自劍身中段折成兩段。
金光四散。
因果線盡數崩斷。
雲海之下，人族修士齊齊仰頭。
許多人心中一緊。
他們擔心氣運真的潰散。
下一刻，情形出乎所有人預料。
那些四散的功德金光並未消失。
它們被下方湧上來的人族意志接住，重新匯聚成一團。
金光與意志交纏，越縮越緊。
最終在軒轅面前凝成一道形態模糊的劍影。
那道劍影沒有實體。
沒有劍柄，也無劍鞘。
它由人族意志與自身功德共同構成。
伏羲盯著那道劍影，雙眼發亮。
「人意之劍。」
神農長長吐出一口氣。
「氣運沒散。」
軒轅伸手，握住那道無形劍影。
劍影入手，他體內氣血與人道氣運徹底相連。
修為並未暴漲。
可他身上那股受制於天道的沉重感，徹底消失。
從今往後，人族氣運由人族自身承載。
天道再想憑一道法旨將他們鎖進洞府，已無憑據。
老子與元始同時後退一步。
先前他們出手阻攔軒轅斷劍，此舉已在人道氣運上留下痕跡。
軒轅斷劍成功，那份阻攔便成了逆人道之舉。
因果反噬順著兩人先前動用的力量涌回。
老子胸前太極圖微微一晃，黑白二氣出現片刻紊亂。
元始手中盤古幡沉重下墜，幡面浮出一層灰暗。
兩位聖人臉色齊變。
元始死死盯著軒轅手中那道無形劍影。
「人道氣運，竟能自行承載。」
老子神情複雜。
「他斬斷的，不只是一柄劍。」
「是人族與天道之間的臣屬之約。」
三皇立於雲海之中。
伏羲收起八卦，神農將功德金光散入下方焦土，替受災之地補回一分生機。
軒轅握著人意之劍，轉頭望向紫霄宮方向。
老子與元始察覺到他的目光。
兩人雖受反噬，實力仍在。
若真要動手，三皇未必擋得住。
元始抬起盤古幡。
「今日之事，已經越界。」
老子也拂動衣袖。
「人道氣運脫離天道，三界秩序必生動盪。」
「為洪荒計，需先將三位請回洞中。」
兩位聖人身上氣息節節攀升。
雲海翻滾，九天承受不住聖人威壓，接連出現裂痕。
三皇同時凝神。
伏羲護住左側，神農守住右側，軒轅橫劍立在中間。
眼看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蒼穹上的鴻蒙天幕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淡。
如同棋子落在棋盤上的動靜。
老子的手臂僵在半空。
元始舉起的盤古幡停住不動。
兩位聖人齊齊轉頭，望向天幕。
雲海之中，無邊聖人威壓瞬間收斂。
九天上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