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中央,那扇幽暗門戶緩緩開啟。
門縫只有一線,湧出的氣息卻讓整個幽冥驟然一沉。
倒懸在半空的忘川河停止流動,河面連一絲波紋都看不見,剛剛恢復運轉的六道輪迴也跟著放慢速度。
十殿神印同時震動。
十殿閻羅剛剛擺脫天庭冊封,體內新的地道神位尚未穩固,此刻受到門戶牽引,神印竟有脫離元神,主動飛向六道中央的跡象。
閻羅王連忙催動陰司權柄,壓住眉心神光。
其餘九殿也不敢大意,各自守住神位。
「娘娘,這扇門在召喚十殿神印。」
平心站在輪迴核心,目光始終落在門縫之上。
她並未立刻靠近。
剛剛斬斷天庭印記,幽冥秩序才恢復幾分,誰也不清楚這扇門戶從何而來,門後又藏著什麼。
此刻冒險進入,一旦引發變故,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可能付諸東流。
平心抬手,將地道神輪懸在六道上方。
「十殿聽令,先安置亡魂。」
「未經本宮允許,誰也不得靠近門戶。」
十殿閻羅同時行禮。
「領命。」
十座陰司神殿重新開啟。
等待轉生的亡魂被鬼差分批引入其中,功過已經判定者先行安置,因果尚未查清者則留在殿外,避免鬼魂混在一起,引起新的衝突。
閻羅王親自坐鎮魂門。
神印雖然受到門戶召喚,他卻未曾離開職責所在。
經歷方才那場爭奪,十殿閻羅已經明白,地府神位代表的是職責,並非可以隨意取用的權力。
越是局勢不明,越要先穩住亡魂。
平心看向人道入口。
「地藏,人道交給你。」
地藏王菩薩雙手合十,身後佛光緩緩鋪開。
「貧僧會守住此處。」
「只守入口。」
「貧僧記得與娘娘的約定。」
佛門願力落在人道入口周圍,形成一層溫和屏障。
地藏並未把願力向輪迴核心延伸,也未趁著門戶出現窺探地道神輪。
剛才的爭奪已經讓雙方劃清邊界。
平心承認佛門度化亡魂所得功德,地藏也不得再以度化之功干涉六道主權。
至於這份約定能維持多久,還要看雙方往後如何選擇。
平心又把目光轉向血海。
「冥河,門戶出現之後,血海可有變化?」
冥河老祖站在十二品業火紅蓮上,元屠與阿鼻懸在身側,雙眼一直盯著那條門縫。
「血海業力正在往回縮。」
「那扇門出現之前,血海與修羅道之間還有幾處舊日裂口,如今裂口正在自行閉合。」
冥河說到這裡,眉頭微皺。
「它在排斥血海?」
「也可能是在重新劃分邊界。」
平心抬手引來一縷地道神光,落入血海與六道相接之處。
那裡的裂痕確實在閉合。
血海業力無法再無意間流入輪迴,六道中的亡魂也不會被血海煞氣牽走。
這對冥河與地府都有好處。
可邊界形成得太快,反倒讓人不安。
冥河沉吟片刻,催動業火紅蓮停在血海中央。
「貧道鎮住血海。」
「門後若有東西想借地脈進入血海,元屠與阿鼻會先斬斷通道。」
平心點頭。
「只守血海,別向門戶出劍。」
冥河看了她一眼。
「娘娘擔心貧道搶機緣?」
「本宮擔心你把命送進去,還要地府替你收拾殘局。」
冥河臉皮微微一抽。
「貧道活過無數歲月,還不至於看見一道門便失去分寸。」
「最好如此。」
平心收回目光,重新觀察幽暗門戶。
地府各方已經穩住。
她這才向前走出一步。
轟!
厚重地道氣息從門縫中湧出,六道輪迴同時向下沉去。
平心元神外的地道陰身發出輕響,神輪表面浮現出一道道古老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門戶主動刻下。
更像是她原本就擁有,只是被天道壓制太久,直到此刻才重新顯現。
平心沒有繼續前進。
她伸手觸碰空氣中那股地道氣息,指尖傳來一陣沉重觸感。
這股力量與六道本源相近,卻更加古老。
輪迴尚未建立之前,它便已經存在於洪荒大地深處。
只是過去地道不顯,權柄又長期受到天道壓制,這片力量始終未能真正甦醒。
平心抬頭看向門楣。
那裡空無一物。
門戶表面也看不見任何文字。
「此門來自地道本源。」
她緩緩開口。
冥河站在血海上方,目光微動。
「地道本源中還有一處空間,為何過去無人察覺?」
「天道鎖鏈扎在輪迴核心,遮住了它的氣息。」
平心看向先前天庭印記所在的位置。
「天庭印記破碎之後,輪迴與天道之間最後一條暗線也斷了。」
「這扇門才能出現。」
地藏聽見這番話,視線停在門戶之上。
「它一直在六道之中等著?」
「也許。」
平心沒有把話說死。
地道本源是否具有完整意志,當前仍無法確定。
僅憑一道門戶出現,便斷言門後存在某位布局無數歲月的強者,只會擾亂判斷。
她要親眼看過,才能確定答案。
地藏輕輕拍了拍諦聽的後背。
諦聽邁出幾步,來到人道入口邊緣。
它並未接近門戶,只伏下身軀,將雙耳貼在幽冥大地之上。
一圈無形波紋向六道中央擴散。
波紋越過忘川,穿過地道神輪,最終觸及那扇幽暗門戶。
諦聽身軀猛然繃緊。
四足用力扣住陰雲,雙耳也在輕輕顫動。
地藏神情微變。
「聽見了什麼?」
諦聽低吼一聲。
聲音沉悶,帶著幾分困惑。
地藏閉目感應,片刻後重新睜眼。
「門後沒有生靈氣息。」
「也聽不見法寶道韻。」
「只有地脈律動。」
平心問道:「多大範圍?」
地藏搖頭。
「聽不出邊界。」
「那裡的每一次律動,都能引起整個幽冥回應,諦聽無法分清究竟是門後空間在跳動,還是洪荒大地本身在回應。」
冥河聽到這裡,臉上那點隱藏很深的心動迅速收斂。
若門後只是法寶,便有爭奪可能。
若那扇門連線整個洪荒地脈,貿然強闖,便等於正面衝撞地道本源。
聖人也未必承受得住。
冥河抬起手,從血海中抽出一縷業力。
業力只有髮絲粗細,裡面帶著血海獨有的污濁氣息。
「貧道試一下。」
平心沒有阻止。
血海本就屬於地道一部分,以一縷業力探查,比直接送入元神穩妥許多。
冥河屈指輕彈。
血色業力越過六道外圍,緩緩飄向幽暗門戶。
起初並無變化。
業力來到門縫前方時,整扇門戶忽然震動。
門後傳出一聲低沉轟鳴。
那縷業力沒有被吞噬,也未遭到磨滅。
一股無形力量將它原路彈回。
速度快了數倍。
冥河抬手抓去,掌心剛剛觸及血色業力,十二品業火紅蓮便自行升起護主神光。
砰!
業力撞在冥河手中,逼得他連退數步。
腳下血海向兩側分開,留下一條橫貫億萬里的空白水道。
元屠與阿鼻同時出鞘。
森冷殺意沖向六道中央。
「收劍!」
平心聲音落下,地道神輪擋在門戶前方。
冥河及時壓住兩柄殺劍。
殺意距離神輪只剩一線。
他臉色變得凝重,再無先前那點試探心思。
「一縷業力而已,竟能把貧道逼退。」
平心接住那縷被彈回的血海業力,仔細感應。
業力本身未曾受損。
其中屬於冥河的印記卻被抹去一半。
門後力量沒有攻擊他。
只是在拒絕外來者窺探。
平心把業力送回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