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平原上,那座最初簡陋的營地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初具規模的部落聚居地。
木屋排列得整齊有序,外圍甚至豎起了一道由削尖木樁和夯土混合而成的矮牆。
更讓葉蘇驚訝的是,聚居地中央豎立著一座近三米高的石質雕像,雕刻的正是他的模樣。
雕像前的地面被踩得光滑,顯然時常有人在此聚集。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煙火氣,卻不是草木燃燒的味道,而是……某種金屬被加熱的氣味。
葉蘇的神念掃過整個部落。
人口已經突破了一千。
男女老少穿梭在聚居地內,神色間少了最初的茫然,多了幾分沉穩與忙碌。
他當初點在繁衍和體魄上的潛力點效果顯著。
女人們懷孕的周期被縮短到五個月左右。
而新出生的嬰孩也確實不像他記憶中的那般脆弱。
葉蘇看到幾個看起來才三四個月大的孩子。
已經能搖搖晃晃的在地上爬。
甚至試圖去抓旁邊磨石上放著的、邊緣鋒利的石片。
母親們並不特別緊張,只是偶爾將危險物品挪遠一些。
真正讓他瞳孔微縮的,是聚居地邊緣那片新開闢出的區域。
那裡架設著好幾個簡陋的土窯,窯口正冒出滾滾濃煙。
幾個渾身菸灰的漢子正用長柄的石鉗,從窯內夾出一些暗紅色的、流淌著金屬光澤的塊狀物。
旁邊有人迅速將燒熔的金屬液倒入事先用陶范做好的模具中。
青銅。
葉蘇認出了那東西。
雖然工藝原始,雜質很多,但那的確是青銅。
荒正站在最大的土窯旁,低頭看著一個剛剛冷卻的模具。
他比半年前更高大,也更沉穩了。
裸露的上半身布滿新舊傷痕,肌肉線條分明。
此刻,他正用手掂量著一把剛剛脫模的青銅短劍。
劍身粗糙,刃口甚至有些坑窪,但已經具備了基本的形制。
荒用指腹試了試刃口,眉頭微皺,隨即對旁邊一個負責冶煉的男人說了幾句。
那人連連點頭,迅速記下。
「還不夠硬,雜質太多。」
荒的聲音透過神念傳來,清晰冷靜。
「下次多加些錫石試試,還有,范要做得更密實些,氣泡太多,劍身容易裂。」
葉蘇的神念繼續延伸。
他看到幾個年輕人正用新打造的青銅矛頭更換掉原先的石矛,試著一遍遍向前突刺。
矛頭的穿刺力明顯更強。
他看到有人用青銅小刀處理獸皮,效率比石刀快了許多。
他還看到,在聚居地一角,專門開闢出了一片冶煉區和鑄造區。
人們已經有了初步的分工。
有人負責開採礦石。
有人負責燒炭。
有人負責看火候。
有人專門製作陶范。
有人負責最後的打磨開刃。
雖然一切都還很原始,效率低下。
但一套從原料到成品的簡陋流程,已經在這個誕生僅一年半的部落中自發形成並運轉起來。
葉蘇注意到,每個參與冶煉和鑄造的人,手臂或臉上都有燙傷的疤痕。
但他們眼神專注,甚至帶著一種灼熱的、近乎貪婪的探索欲。
貪婪的特質,在這裡被引導向了對外物的索取和改造。
除了武器和工具,青銅還被用來製作一些生活用品。
葉蘇看到了青銅的小碗、箭頭,甚至還有幾個造型古怪、像是某種祭祀用的小鼎。
雖然粗糙,但已有了文明的雛形。
哈士奇族的變化同樣巨大。
它們的體型普遍又大了一圈,毛髮更加油亮厚實,眼神……
好吧,依舊睿智,但多了幾分機警和服從。
那隻最早認準荒的哈士奇首領二哈。
此時正帶著一隊狗子蹲在矮牆的哨位上,警惕的望著平原遠方。
它們的牙齒似乎更鋒利了,爪子在陽光下隱隱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顯然黃凱那塊至尊磨牙棒效果拔群。
人族與哈士奇族的配合也更加默契。
葉蘇看到一隊外出狩獵歸來的隊伍。
五個人類手持青銅矛和弓箭,三隻哈士奇跑在最前面,嘴裡叼著獵獲的、類似麋鹿的生物。
人和狗身上都沾著草屑和泥土。
但神色放鬆,互相之間偶爾會用手勢或簡單的呼喝交流。
回到聚居地,獵物被拖到廣場上分割。
人們熟練的剝皮、剔骨、割肉。
哈士奇們圍在旁邊,搖著尾巴,等著分到屬於它們的內臟和骨頭。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幾個負責分配的婦人面前甚至還擺著幾塊刻畫著簡單符號的木板,似乎在記錄貢獻。
「嘗嘗這個。」
荒從自己那份肉里割下一小塊,用新打磨的青銅小叉子叉著。
在火上烤了烤,遞給旁邊一個眼睛放光、明顯帶著暴食傾向的胖乎乎青年。
那青年接過來,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眼睛頓時眯成一條縫,含糊不清的贊道:
「香!比煮的好吃!」
荒點點頭,對周圍的人說。
「以後獵物多的時候,可以試試烤著吃。」
「省柴火,味道也好。」
「火塘邊可以多搭幾個這樣的烤架。」
夜幕降臨。
所有完成工作的人,包括輪休的哈士奇,都自發聚集到中央廣場的雕像和火塘周圍。
火光照亮了一張張帶著疲憊但滿足的臉。
荒站在人群前,開始講述今天的見聞,總結狩獵和冶煉中的得失。
他提到東邊森林邊緣發現了一群新的、攻擊性很強的野豬,提醒明天的狩獵隊要小心。
提到錫石的存量不多了,需要派人去更遠的北坡尋找。
提到最近出生的幾個孩子身體格外健壯,可以提前開始讓他們熟悉營地……
他的話語平實,沒有過多煽動,但條理清晰,每個人都能聽懂。
傲慢的特質讓他天然具有領導者的氣場。
而半年的生死磨礪,又讓他學會了謹慎和傾聽。
當他講話時,其他人,即便是那些眼神中同樣帶著傲慢或不甘的人,也都安靜聽著。
討論環節,人們開始七嘴八舌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一個眼神機靈的年輕人,拿出一個用青銅片和獸筋做的、類似於弩的簡陋裝置,演示如何更省力的上弦。
雖然還很不成熟,但引來一片好奇的圍觀。
一個叫慢的傢伙,居然提出可以嘗試挖一條小溝渠。
把遠處的河水引一部分到營地附近,這樣取水就不用跑那麼遠了。
理由依舊是懶得跑。
這個提議讓荒思考了很久,雖然工程量大,但似乎可行。
當然也有爭吵。
兩個男人因為狩獵時誰該負責主攻、誰該策應的問題爭執起來,臉紅脖子粗,暴怒的火苗眼看就要竄起。
荒沒有強行壓制,而是讓雙方各自陳述理由,然後由其他人評判。
最終,一個更合理的方案在爭吵和辯論中形成。
葉蘇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七大罪的影子,但它們不再是無序的破壞力。
而是變成了文明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