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沒立刻回答。
她看著又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狠狠劈在葉蘇身上，炸開一片刺眼的電光。
葉蘇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卻連悶哼都發不出來了。
「不知道。」
青菱的聲音很平靜，但龍尾卻無意識的輕輕擺動著。
「今天父親說了，這即是懲罰，也是淬鍊。但死亡率還是很高！」
青琉咬著嘴唇，淡金色的龍瞳里滿是擔憂。
又是幾道雷劈下。
這次黃凱那邊傳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聲音嘶啞，幾乎不似犬吠。
青琉身體顫了一下，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
「我去看看！」
「回來。」
青菱龍尾一橫，攔住她。
「雷罰區域，神明不得靠近。這是天道規矩。」
「可是！」
青琉急了。
「沒有可是。」
青菱打斷她，但語氣緩了些。
「再等等。」
「如果他們真的撐不住的話！」
「父親或許會出手吧.......」
話雖這麼說，但青菱自己心裡也沒底。
青龍是執法天神，行事必須公允。
天道判決的雷罰，即便他是青龍，也不能公然干涉。
兩人就這麼站在邊緣，又看了小半個時辰。
期間葉蘇和黃凱又硬挨了十幾道雷，神火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點微光在焦黑的胸膛里頑強閃爍。
青菱終於也坐不住了。
「靠近一點吧。」
青琉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跟上。
兩神收斂氣息，儘量不引起雷劫注意，緩緩飛到距離葉蘇和黃凱約千米的位置停下。
這個距離，已經能清晰感受到雷霆餘波的恐怖威壓，空氣里滿是焦糊和電離的味道。
葉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艱難的轉動幾乎碳化的脖頸，朝這邊看了一眼。
焦黑的面孔上，那雙眼睛已經看不清了，但青菱能感覺到，他看過來了。
然後，葉蘇做了一個讓兩神都愣住的動作。
他艱難的抬起同樣焦黑的右手。
這個動作似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手臂顫抖得厲害。
葉蘇對著自己眉心一點。
一點微弱的金光閃過。
緊接著，一個不大的、半透明的空間入口，在他身前勉強展開。
那是神力空間，神明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通常與神火直接相連。
開啟它，對此刻的葉蘇來說，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
入口剛開，裡面就嘩啦啦掉出一堆東西。
那是葉蘇和黃凱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所有資源。
本來是打算神戰結束之後，就給人族和哈士奇使用，然後改變神國資源環境。
但現在......
沒有機會！
青菱、青琉在看到這些資源後，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這些東西和她們平時見的那些資源比起來，寒酸得可憐。
但青菱知道，這已經是葉蘇和黃凱全部的家底了。
他們倆是新生神明里出了名的窮。
這些，恐怕是兩人省吃儉用、拼死拼活一點點攢下來的。
葉蘇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想說話，但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他用眼神示意那堆資源，又艱難的轉頭，望向神國的方向。
儘管那裡除了天空什麼也看不到。
但意思很明顯。
那就是幫我把這些，送回去。
青菱沉默的看著他。
又一道雷劈下，葉蘇身體猛的一抽，神力空間的入口瞬間潰散。
那堆資源懸浮在空中，被青菱用神力輕輕托住。
「我會轉交。」
青菱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清冽，但多了點別的東西。
「但你記得別死了。」
青琉也趕緊上前，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
「對！別死！我們還等著以後一起.......一起征戰寰宇呢！說好了的！」
葉蘇聽到了。
焦黑的臉部肌肉似乎極輕微的扯動了一下，像是一個笑。
旁邊黃凱也艱難的扭過頭，狗嘴咧了咧，露出同樣焦黑的牙齒。
但這個笑容只維持了不到半秒。
下一道雷霆毫無徵兆的劈落！
「呃啊——！」
「嗚——！」
痛苦的悶哼和嗚咽同時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慘烈。
兩人的身體在鎖鏈上劇烈掙扎，神火的光芒瞬間黯淡到幾乎熄滅。
青菱和青琉同時呼吸一滯。
青琉下意識想衝過去，被青菱用龍尾牢牢捲住。
「姐！」
青琉急得聲音都變了。
「走。」
青菱的聲音很冷，但托著資源的那股神力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我們留在這裡，只會讓他們分心。」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雷光中那兩道彷佛隨時會破碎的身影。
龍尾卷著妹妹，轉身化作兩道流光，徑直飛向葉蘇和黃凱神國所在的星空座標。
神國如今已經開放，外層的防護禁制也已解除。
青菱輕車熟路的找到神國入口。
一片微微蕩漾的、泛著金紅兩色光芒的星雲。
她沒有任何停留，帶著那堆資源直接穿了進去。
神國內部，陽光正好。
但氣氛卻凝重得化不開。
械、術、力三人剛剛結束一場公開的聯合演練。
他們分別展示了滅城之矛的二次改良版、唯心造物的穩定性提升以及基因鎖一階的實戰應用。
民眾的討論熱火朝天，支援率資料每分每秒都在重新整理。
然而，所有喧囂都在青菱和青琉身影出現的瞬間戛然而止。
無論是正在爭論的民眾，還是剛剛結束演示、滿頭大汗的三位競選者，亦或是天空中巡邏的飛行器、地面上忙碌的工程隊.......
所有人、所有目光，齊刷刷的投向那突然出現的兩道身影，以及她們身邊懸浮的那堆資源。
青菱的目光掃過下方。
她看到了高聳的機械塔樓。
看到了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戰士。
看到了實驗室里閃爍的符文光芒。
也看到了每個人臉上那難以掩飾的擔憂和疲憊。
她知道，他們一直在看著。
也知道葉蘇和黃凱正在承受的痛苦。
青菱沒有多說廢話。
她龍爪輕輕一推，那堆屬於葉蘇和黃凱的全部家當，便緩緩降落，穩穩的堆放在城市中央。
「這是葉蘇和黃凱留給你們的資源。」
青菱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神國的每一個角落。
廣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響。
所有人都看著那堆資源。
東西不多，但每個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他們的父神，在自身瀕臨崩潰、承受無邊痛苦的時候，拼盡最後一絲清醒。
從自己牙縫裡省出來、留給他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