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在一旁看著，龍瞳里情緒複雜。
她見過太多神明與子民的關係。
或冷漠，或利用，或施捨般的庇護。
像葉蘇和人族這樣的......
少見。
不，是幾乎沒見過。
子民為了神明不惜一切，神明把罪責全攬到自己身上，反過來安慰子民。
荒唐。
卻又......莫名的，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而周圍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神明。
此刻臉上的譏笑和快意，早已消失不見。
他們皺起了眉頭，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葉蘇，又看向跪伏在地的人族。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一般來說，子民見到神明如此悽慘受罰，信仰多少會產生動搖。
恐懼、絕望、質疑......
這些情緒會滋生，信仰的光芒會變得黯淡、駁雜。
可他們現在看到的，完全不是這樣。
從第一個人跪下開始，從葉蘇開口說第一句話開始。
從人族隊伍中升騰而起的，不是灰暗的絕望，也不是血色的瘋狂。
而是一種讓生靈感受到希望和奇蹟的光。
起初很淡，絲絲縷縷，從每個人身上飄出。
然後在葉蘇那番話說完的瞬間，驟然變得明亮、凝實！
那不是單一的顏色。
是九種色彩交織流轉的光芒！
溫潤的白，熾烈的紅，沉靜的藍，生機的綠，厚重的黃，銳利的金，深邃的紫，虛幻的銀。
還有一抹難以形容的、彷佛包容一切的混沌之色。
九彩光芒！
它們從每一個人族身上升起，匯聚成一道無聲的洪流，越過空間，穿過雷霆的阻隔，溫柔的湧向鎖鏈上那道焦黑的身影！
「那是！」
一個神明失聲低呼。
「聖靈信仰？！」
「九彩聖光？！怎麼可能？！」
驚呼聲接連響起，所有圍觀的神明都變了臉色。
他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信徒的等級，從低到高。
泛信徒的灰光，真信徒的白光，虔信徒的透明光，狂信徒的紅光……
而在狂信徒之上，便是傳說中的聖靈！
聖靈信徒，信仰純粹到極致，與神明共鳴到極致。
他們的信仰之力，是象徵著圓滿與進化的九彩聖光！
這種級別的信徒，可遇不可求。
一個神明麾下若能有一個聖靈，便足以讓其他神明羨慕不已。
而現在......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不是一個。
是一百多個！
不，是所有人族身上，都在升騰九彩聖光！
雖然光芒的強弱有差別，有些人身上的九彩還比較淡。
但那確確實實是聖靈層級的信仰特徵！
這怎麼可能？！
一個誕生才百多年的新生種族，怎麼可能全員達到聖靈級別？！
他們看向葉蘇的眼神，徹底變了。
震驚，難以置信，嫉妒，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聖靈信徒，意味著絕對的忠誠，意味著信仰之力質量高到離譜。
意味著神明吸收信仰、轉化神力的效率將呈幾何倍數提升！
更關鍵的是！
神明一旦擁有足夠數量的聖靈信徒，神明在晉升到神王之前，將再無瓶頸！
只要神力積累足夠，資源足夠，便能一路暢通無阻的突破！
葉蘇現在是一級神祇。
之後的神官，神將，直到神王！
甚至乃至神皇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要他不死，人族不滅，他的進階速度，將會恐怖到讓所有神明絕望！
而且最為恐怖的一點就是，信仰級別一旦達到這個地步。
將不會有任何的背叛，蠱惑，甚至被控制的可能。
因為他們對於神明的信仰大於自己的生命！
想到這裡，那些原本還帶著仇恨、想著等葉蘇受罰結束再找他算帳的神明，心底都冒起一股寒意。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複雜。
事情好像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叫葉蘇的新神，和他的人族！
不能輕易動了。
至少，在搞清楚狀況、在掂量清楚後果之前，不能動。
廣場上一片寂靜。
只有雷霆依舊在轟鳴，電光映照著下方那跪伏的身影。
映照著鎖鏈上那焦黑卻挺直的身影。
映照著那無聲流淌的、絢爛而純粹的九彩洪流。
青菱也看到了那光芒。
她龍瞳微微收縮，隨即恢復平靜。
果然。
和她猜的差不多。
也只有這樣純粹的信仰，才能支撐葉蘇在那種絕境裡活下來。
才能讓人族做出那些瘋狂到不顧一切的舉動。
她看向葉蘇。
葉蘇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湧來的、溫暖而磅礴的信仰之力。
他焦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在雷光中依舊清亮的眼睛，輕輕閉了一下。
再睜開時，裡面多了些別的東西。
是堅定，也是責任。
他承受的，不僅僅是雷霆。
還有這份重若千鈞的信任與守護。
他必須活著。
必須變得更強。
為了自己。
也為了這群......傻得讓他心疼的子民。
葉蘇重新看向下方，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現在......聽我說。」
「全部起來。」
「然後......跟著青菱，去她安排的地方。不許亂跑，不許惹事。」
「這是命令。」
跪著的人族隊伍，沉默了幾秒。
然後，械第一個站了起來。
動作有些僵硬，但很穩。
緊接著是術，是力，是所有破限者和戰士。
他們站直身體，仰頭看著葉蘇，齊聲回應。
聲音不大，卻整齊劃一，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
「是，父神！」
葉蘇點了點頭，還想說什麼，又一道雷霆轟然落下。
紫黑色的電光將他徹底吞沒。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鎖鏈嘩啦亂響。
但這一次，他沒有悶哼。
只是死死咬著牙，承受著那毀滅般的痛楚。
下方，所有人族都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卻沒有人移開目光。
他們就那樣站著，看著，用目光陪伴著他們的父神，承受天罰。
九彩的信仰之光，流淌得更加洶湧。
青菱看著這一幕，沉默片刻，龍尾輕輕一掃。
「走了。」
她開口，聲音不容置疑。
「帶你們去休息的地方。」
人族隊伍最後看了葉蘇一眼，然後轉身，沉默地跟上了青菱。
那些圍觀的神明，也陸續散開，但離開時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
廣場邊緣，又恢復了之前的空曠。
只有雷聲，鎖鏈聲，還有那焦黑身影在電光中無聲的堅持。
以及，那跨越空間、始終連線著神明與子民的.......九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