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凱狗嘴咧了咧,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
「葉子這傢伙......到底什麼運氣啊。」
人族那邊,眾人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悅中。
但械很快冷靜下來。
「別鬆懈,持續監控父神狀態和轉化器執行資料。」
「能量塊產出穩定後,分出一部分人手,開始研究能量塊的應用可能。」
「這東西......或許能成為人族新的底牌。」
術點頭,已經開始記錄資料。
力則帶著破限者,警惕的守著裝置和葉蘇。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神界深處,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意識,感應到了青菱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私生子......偏袒得明顯......開小灶......」
這些帶著情緒的碎片資訊,讓天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偏袒嗎?
或許吧。
並非刻意窺探神明心思,而是神界之中。
如此強烈且涉及天道與葉蘇這兩個關鍵詞的意念波動。
尤其還是從青龍嫡女、一位新晉神官心中升起。
很難不被天道那無處不在的規則感知所捕獲。
天道那無處不在的規則意志。
並未立刻投向雷罰廣場,而是先投向了神界本身。
浩瀚無垠的疆域在祂的感知中延展,星辰般的浮島與神殿點綴其間。
無數神明在其上繁衍生息,遵循或利用著祂所設立的規則。
神界就像一個龐大而精密的生態系統。
雖然偶有衝突與失衡。
但大體上在規則框架內有序運轉。
直到......機械之主貝爾的出現。
祂的感知轉向神界邊疆,那裡正爆發出足以撕裂虛空的恐怖波動。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位鎮守神界漫長歲月的始祖神,正聯手與那個曾經的希望、如今的叛徒激烈交戰。
能量亂流幾乎要衝垮邊界屏障,若非四象神親自鎮守,後果不堪設想。
貝爾。
這個名字,或者說這個存在,至今仍讓天道感到一絲......難以名狀的費解。
絕對的理性,極致的效率,永恆的利益至上。
從資料上看,貝爾的邏輯鏈完美自洽。
掙脫規則束縛,追求無限進化與擴張,以絕對的機械秩序取代他認為低效且充滿冗餘情感的現有神界體系。
為此,背叛、殺戮、重塑,都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可天道依舊不理解。
並非不理解其行為邏輯,而是不理解這種邏輯本身。
神界的規矩,固然在某些時候顯得刻板甚至壓抑。
但在更漫長的時間裡,它們也確確實實保護了包括貝爾在內的無數弱小神明,維繫了基本的秩序,避免了最惡劣的弱肉強食與混沌無序。
規矩,曾是貝爾成長初期的護身符。
或許,從貝爾選擇擁抱機械這一冰冷純粹之道。
將自身情感與感性徹底剝離,化為絕對的計算與邏輯時。
這條道路的終點,就已經寫定。
絕對的理性,最終導向的往往是對一切非理性事物的排斥與否定。
包括情感、羈絆、傳承,乃至......對曾經庇護過自己之規則的敬畏與忠誠。
天道沒有得到答案,或許永遠也不會有。
貝爾的道路,是基於其自身認知的必然選擇。
那麼,葉蘇呢?
天道的目光落回神界廣場中央,那道焦黑殘破、卻又在轉化器輔助下,神火奇蹟般穩住並開始極其緩慢恢復的身影。
與貝爾截然不同。
葉蘇談不上絕對理性。
甚至可以說,他很多時候感性得不像個合格的神明。
揹負七大罪創造種族,行事大膽近乎魯莽。
為了子民可以豁出一切。
甚至明知可能是必死的天罰,也甘願一力承擔,只求保全人族。
這份對自身創造物的執著與守護欲。
在諸多老牌神明眼中,或許是幼稚、是弱點、是不識時務。
但在天道看來,這恰恰是葉蘇最珍貴,也最讓祂看好的的方。
責任,擔當,對自身創造物的深厚羈絆。
他不會為了所謂的最優解或更大利益就輕易犧牲自己的子民。
相反,他願意為了子民去冒險、去對抗、甚至去承受毀滅。
這種特質,在冰冷算計的神界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耀眼。
它帶來麻煩,但也孕育著不可思議的潛力與韌性。
人族那堪稱奇蹟般的發展速度。
背後若沒有葉蘇這種迥異於常神的核心意志作為支撐與引導,絕無可能發生。
而且......天道看著葉蘇神火深處那一點純粹的本源印記。
那是從混沌神海中孕育、誕生的痕跡。
從某種意義上說,所有從神海中誕生的神明,都可以算是神界,或者說天道規則的孩子。
葉蘇,自然也不例外。
既然是自己的孩子,那麼祂偏袒一點,暗中給予更多的磨礪與機會,期待他能成長為支撐神界未來,甚至應對像貝爾這類威脅的棟樑,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青菱那無意間的吐槽,像是一根引線。
讓天道原本就存在的某種傾向變得更加清晰、堅定。
念及所至,天道意志微微波動。
規則層面的某些無形流蘇,悄無聲息的向著葉蘇所在之處,更溫和的傾斜了一點點。
並非直接賜予力量,而是讓雷罰中本就蘊含、用於淬鍊的那部分精純本源能量,更順暢、更高效的被葉蘇的身體吸收。
同時,也默許了人族那台天罰雷劫能量轉化器的存在與運作。
只要不逾越底線,不妨礙懲罰的形式,這種輔助,可以被視為規則內的變通。
葉蘇的未來,或許比他自己想像的,更值得期待。
這可能是神界在面臨貝爾這類外部巨大威脅時,內部孕育出的、一種截然不同的希望。
當然,這一切的思量與決定,都發生在規則與意志的層面。
廣場上的青菱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是被眼前天道默許人族插手雷罰這離譜的事實,衝擊得有點懷疑龍生。
三天後。
葉蘇的眼皮極其沉重的顫動了幾下,上面覆蓋的灰燼簌簌落下。
終於,他艱難的撬開一道縫隙,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痛......還是無處不在的痛。
但似乎不再是那種瀕臨崩潰、下一秒就要熄滅的毀滅之痛。
而是一種帶著麻癢的、修復中的鈍痛。
更讓他驚奇的是,體內原本近乎枯竭的神力溪流,竟然重新開始緩慢流淌,雖然細小,卻源源不絕。
神火核心處,那點微弱的光芒,比昏迷前凝實了不少。
甚至......亮度似乎也提升了一點點?
這感覺......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