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不說話了。
術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我已經啟動了。」
「你......」
「力,帶人走。」
「這是......命令。」
力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個站在廢墟中,雙手結印,渾身開始散發出銀色火焰的身影。
術推了推眼鏡,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笑了。
「告訴父神......」
「術,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銀色的火焰沖天而起。
化作一道巨大的、籠罩整個戰場的半透明穹頂。
蟲翎擴散的黑色波紋撞在穹頂上,竟然被硬生生擋住了。
雖然穹頂表面瞬間布滿了裂紋,雖然每分每秒都在黯淡、收縮!
但它確實擋住了。
為撤離,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蟲翎的複眼死死盯著術。
「燃燒靈魂?」
「愚蠢。」
他抬起前肢,狠狠砸在穹頂上。
「咔嚓——」
裂紋蔓延。
術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嘴角溢位的血已經變成了銀白色。
但他沒有後退。
雙手依舊維持著結印的姿勢,眼神依舊死死盯著蟲翎。
一步不退。
「術——!!!」
力狂吼著,卻被人從後面死死抱住。
「走啊!力首領!別讓術白白犧牲!」
幾個破限者哭著拖著他往後撤。
力掙扎著,看著那道越來越黯淡的銀色身影,看著穹頂上越來越多的裂紋。
最終,他狠狠閉上了眼睛。
轉身。
帶著剩餘的人,沖向西側的地下通道。
蟲翎的前肢再次砸落。
「砰——!」
穹頂徹底碎裂。
術的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砸進一片廢墟,生死不知。
蟲翎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複眼,重新鎖定了因。
以及因身旁,那座正在瘋狂充能的軌道炮塔。
「該結束了。」
然後,蟲翎張開嘴。
暗紫色的光球在蟲翎口中凝聚,壓縮,散發出毀滅性的能量波動。
那是足以將整個城市地圖上抹去的攻擊。
因站在原地,肩頭的怒蟲蛛已經徹底黯淡,甲殼布滿裂痕,瀕臨死亡。
他抬頭看著那顆越來越大的光球,臉上卻沒有任何恐懼。
只有遺憾。
遺憾沒能等到父神回來。
遺憾沒能看到人族真正崛起的那一天。
遺憾......沒能和械、術、力好好競爭一次。
遺憾沒有能及時和他們解釋清楚,讓他們受委屈了。
就在因徹底認命之際。
異變突生!
只見所有還在戰鬥的人族身上,同時迸發出九彩絢爛的光芒。
那些光脫離他們的身體,在半空中匯聚、旋轉,最後凝聚成一方巴掌大小、通體剔透的印璽。
印璽表面刻著人族萬民朝拜的圖騰,邊緣流淌著九色彩光,散發出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威嚴。
力剛把最後一批老弱送進地下通道,回頭就看到這一幕。
他愣住了。
械站在廢墟邊緣,身上還沾著灰塵和血,正試圖重啟備用能源塔。
看見那印璽的瞬間,他停下了動作。
下一秒,印璽劃破空氣,直直飛向因的手中。
因下意識接住。
觸感溫熱,像握住了一顆跳動的心臟。
然後,劇變發生。
印璽化作流光沒入他的掌心。
因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心臟深處炸開,瞬間貫穿四肢百骸。
肩頭那隻瀕死的怒蟲蛛發出一聲低鳴。
赤紅色的甲殼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暗金色甲殼。
與此同時,因的身體開始變大。
不是膨脹,不是虛影,是真正的、實質性的生長。
骨骼伸長,肌肉賁張,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
地面在他腳下迅速變小。
遠處的建築從龐然大物變成積木模型,最後成了指甲蓋大小的黑點。
幾秒。
只用了短短几秒。
因已經變成了一個高達數百米的巨人。
他站在神國的中央,頭頂幾乎觸碰到低垂的烏雲,投下的陰影覆蓋了整片廢墟。
所有還活著的人族,無論是躲在通道里的,還是跪在廢墟上的,腦海深處都莫名浮現出一個詞。
皇。
得印璽者,加冕為皇。
這不是誰告訴他們的,更像是血脈深處的記憶被喚醒,是本能的認知。
力仰著頭,看著那個遮蔽天空的身影,拳頭一點點握緊。
指甲嵌進肉里,滲出血絲。
械沉默著。
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他們做了那麼多。
在神界拼命提升,冒著被雷劈的風險靠近父神,設計轉化器,研究新路線......
回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喘息,就碰上蟲翎入侵。
術甚至燃燒了靈魂,用自己的命給他們爭取時間。
結果呢?
得到這份力量、這份認可的,是因。
不是他們三個。
「哈。」
力忽然笑了一聲,很短促,帶著點自嘲。
械沒笑。
他轉身,走向還在冒煙的軌道炮塔。
「充能進度?」
他問。
操作員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
「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八......」
「加快。」
「可是能量已經......」
「我說加快。」
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操作員不敢再問,埋頭操作。
而戰場中央,蟲翎也看見了那個巨人。
它那顆完好的複眼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轉為暴怒。
「裝神弄鬼!」
蟲翎發出嘶鳴,口中正在凝聚的暗紫色光球驟然噴出。
那是足以將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攻擊。
光球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因低頭,看著那顆光球。
他甚至沒有抬手。
只是張開嘴,輕輕吐出一口氣。
金色的氣流從他口中湧出,化作實質的屏障,擋在光球前方。
光球撞上屏障。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就像雪球砸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消融、蒸發,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蟲翎愣住了。
下一秒,因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著蟲翎虛虛一按。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
但蟲翎龐大的身軀卻像被無形的大山砸中,轟然跪倒在地。
甲殼表面炸開無數裂紋,墨綠色的體液噴濺而出,在地上匯成溪流。
「這......不可能......」
蟲翎艱難的抬起頭,複眼里終於浮現出驚懼。
它可是神官級!
是古神子嗣!
哪怕在神界,能壓制它的神明也不多!
可現在,它居然被一個人族......一個靠著竊取它子民血肉變強的竊賊......單手按在地上?
屈辱。
比被葉蘇擊敗時更強烈的屈辱,如同毒液般侵蝕著它的意識。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