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直接否了。
「父神從誕生到創造人族，一直在神界範圍活動。」
「神戰之後才第一次離開神域，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亂星海。」
「這個星球的位置，已經遠遠超出了任何已知星域的範圍。」
「那......」
「繼續挖。」
械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
「把所有挖出來的東西都收集起來，一塊碎片都不能漏。」
命令傳達下去，人族戰士立刻擴大了發掘範圍。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越來越多的東西被挖了出來。
石板碎片，刻著不同形態的文字，有些能辨認出大致含義，有些則完全陌生。
還有幾塊看起來像工具殘骸的金屬片，鏽蝕嚴重，一碰就碎。
以及一些圓形的石珠，中間穿孔，像是某種裝飾品或計數工具。
但沒有一具完整的器物。
所有東西都是破碎的，散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之後又埋進了土裡。
械蹲在一堆碎片前，手裡拿著一塊剛出土的石板。
這塊比之前的都大，上面刻的文字也更多。
他仔細辨認著，逐字逐句的讀。
「......於混沌中......開闢......吾等之父......」
「......賜......陰陽......」
後面的字跡模糊了，看不清。
械的手指微微發顫。
「力。」
他喊了一聲。
力走過來，低頭看那塊石板。
「這上面寫的什麼？」
「像是一段......記錄。」
械的聲音有些乾澀。
「記錄的生靈，提到了一位父，還有開闢混沌、賜予陰陽什麼東西......」
他的話停了。
力也聽懂了。
父。
開闢混沌。
賜予。
這些詞連在一起，含義已經很明顯了。
「這裡以前也有人族？也有自己的父神？」
械緩緩放下石板，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碧藍，乾淨，沒有一絲神力的痕跡。
「而且那位父神，也創造了人族？」
力站在他旁邊，沉默了很久。
「那這裡的人......去哪了？」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更沉。
兩人同時低頭，看向腳下那片泥土。
挖出來的東西里，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骸。
但那些碎片，那些文字，那些散落的工具殘骸，都說明這裡曾經有過一個繁榮的文明。
然後它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
「先別聲張。」
械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讓所有人停止討論這件事。」
「發掘繼續，但把東西都收好，不許外傳。」
力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械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遍那塊石板。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一時想不明白。
當天夜裡，篝火在營地里燃著，大部分人已經休息了。
械在自己的帳篷里翻看白天收集的碎片拓片，試圖從中整理出更多資訊。
力掀開帘子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從飛船上拆下來的監測儀。
「有個事。」
他坐下來，把監測儀放在桌上，調出一組資料。
「飛船上的標準時間計數器，讀數不對。」
械抬起頭。
「什麼不對？」
「跳轉太慢了。」
力指著螢幕上的數字。
「按照神國的標準，我們落地到現在應該是......大概三天。但計數器只跳了不到三個小時。」
械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接過監測儀，調出詳細資料，開始測算。
幾分鐘後，他的手指停了。
螢幕上顯示著一組換算結果。
神界時間一天，對應神國時間一年。
而這個星球上的時間流速，比神國還要慢。
神國一天，這裡十年。
械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力看著他。
「說吧。」
力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
「你剛才在發掘現場就有點不對勁。」
「現在又算出來這個東西，到底怎麼了？」
械抬起頭，看著力。
帳篷里的燈火跳了一下。
「我們可能。」
械頓了一下。
「不在了。」
力的表情沒變。
「什麼意思？」
「黑洞不一定是把我們送到了一個陌生的星域。」
械的聲音很平。
「更可能是送到了一個陌生的宇宙。」
力沉默了。
他的表情沒什麼大變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確定？」
「不確定。」
「但時間流速差異這麼大，用星域不同來解釋太牽強了。」
械指著螢幕上的資料。
「神界和神國的時間差是天道規則決定的。」
「如果一個星球的時間流速能比神國還慢三百六十五倍，那這裡的規則跟神界根本不是一個體系。」
力看著那些數字，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們還能回去嗎？」
械搖了搖頭。
「至少現在不能。」
力點了點頭。
「那就別說出去。」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慌亂，沒有絕望，甚至沒有太大的波瀾。
「先讓兄弟們把家建起來。」
「有了落腳的地方，再想別的。」
械看著他。
「你不怕？」
「怕什麼？」
力扯了扯嘴角。
「最多就是回不去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回頭看了械一眼。
「再說了，你說的只是可能。萬一真是同一個宇宙呢？」
械沒接話。
但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感覺，確實被力這句話沖淡了一點。
力掀開帘子走了出去，確定周圍沒有人後，抹了抹眼角，深吸了一口氣。
械獨自坐在帳篷里，又看了一遍那塊石板的拓片。
第二天一早。
營地還沒完全醒過來，幾個負責繼續發掘的戰士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臉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械首領！力首領！出事了！」
械從帳篷里出來，力也從不遠處快步走來。
「怎麼了？」
「我們......我們挖到了......」
那戰士咽了口唾沫，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挖到了人。骨頭。」
械和力對視一眼。
「帶路。」
發掘坑比昨天擴大了三倍不止。
坑底，土層被小心的清理開，露出下面一片灰白色的痕跡。
是骨架。
不止一具。
散落的、殘缺的、被泥土壓得變形的骨架，七零八落的埋在土裡。
從形體結構看，和人族極為相似。
顱骨、肋骨、四肢長骨，甚至還有幾顆完整的牙齒。
械蹲在坑邊，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腿骨。
指尖剛觸到表面，那根骨頭就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
無聲的塌了下去，化成一捧細碎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