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咸陽城上,王離快步來到了扶蘇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扶蘇負手立於城上,看著王離,微微點了點頭,「處理得怎麼樣了?」
「回陛下,處理乾淨了。」王離單膝跪地,沉聲抱拳答道。
扶蘇點了點頭,目光看向了咸陽城的方向,隨後繼續問道:「跟著你的那六名士卒,都是忠勇之士,好生款待他們,答應他們的東西,一分也不能少。」
「末將替兄弟們,叩謝陛下。」王離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心中也是安定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咸陽宮這座天下權力的至高中心,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
扶蘇身披玄色鎧甲,在蒙恬、王離等一眾將軍的護衛下來到了麒麟殿內。
此時的大殿內,早已站滿了文武百官,這些朝臣個個都是人精,從趙高發矯詔,到扶蘇起兵,再到大軍兵臨城下。
他們一直在咸陽城裡不敢發聲,對於這群老狐狸來說,誰贏他們幫誰。
如今扶蘇贏了,而且完好無損地踏入到了咸陽宮,他們自然就成了最忠誠的擁護者。
「臣等,恭迎公子回朝!」
當扶蘇的身影踏入大殿當中,群臣如同割麥子一般,齊刷刷地跪在了原地。
緊接著便是各種痛哭流涕的表決心,以及痛罵著趙高、李斯等人。
扶蘇並沒有理會他們,面無表情地穿過大殿,一步步走上了龍椅。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下方的大臣,冰冷的目光掃過,瞬間讓大殿當中的哭聲戛然而止。
扶蘇嘴唇微動,輕輕開口,吐出了幾個字,「將李斯,帶上來。」
不多時,便見一隊甲士,將曾經的大秦丞相李斯帶入到了大殿當中。
此時的李斯披頭散髮,再也沒有了往日法家名士的風采,重重的跪在地上之後,李斯艱難地抬起了頭。
看著殿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慘笑了一聲,卻一言不發。
「李斯。」
扶蘇看著這個輔佐自己父皇,橫掃六國的名相,眼神當中並沒有多少憤怒。
「事已至此,你可還有什麼話要說?」
李斯停止了慘笑,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扶蘇,彷佛要和記憶當中的某個身影重合一樣。
「成王敗寇,臣無話可說。」
李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一般,「罪臣只求一死,念在罪臣當年輔佐始皇一統天下的份上,可否網開一面,放過罪臣的家人?」
這話說出來之後,大殿當中的其他群臣頓時屏住了呼吸。
但扶蘇確實笑了,他笑得很輕,「丞相啊丞相,你確實是個聰明人。」
扶蘇緩緩從龍椅上站起,雙手搭在了扶手上。
「如果是父皇還在,念在你的功勞上,或許能夠保你一命,將你貶為庶人。」
「但,我不是父皇,我更不會留你。」
扶蘇的語氣陡然變得冰冷,對著李斯說道:「賜他個全屍,好生安葬。」
李斯聽聞這話,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扶蘇。
居然只是賜全屍,並不是腰斬,也不是車裂,可這並不是李斯欣喜的地方,因為扶蘇沒有提他的家人。
對於法家出身的李斯來說,這背後的意思,他已經明白了。
「臣,叩謝陛下。」
李斯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兩行老淚從臉頰上滑落,任由甲士將他拖出了大殿。
下方的群臣不可思議地看著扶蘇,早就聽聞大公子不一樣了,沒想到居然如此之狠。
當年的那個溫文爾雅,動輒仁義勸阻始皇的扶蘇公子,到底去哪了?
就在這時,一名自告奮勇的御史大夫,壯著膽子跪了下來,對著扶蘇高喊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清掃奸逆,撥亂反正,實乃天命所歸。」
「臣叩請陛下,即刻登基,以安定天下民心。」
這話一出口,其餘大臣皆是看了一眼那名御史大夫,紛紛在心裡暗罵了起來。
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呢,下一刻,便見群臣烏泱泱的全都跪了下來,對著扶蘇高喊起來了。
不過,就在他們高喊著勸扶蘇進位之時,卻見早已離開的王離走了進來,只是手裡卻牽著一匹活蹦亂跳的梅花鹿。
群臣們有些傻眼了,不懂王離在搞什麼,可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高坐在龍椅上的扶蘇卻是開口了。
「諸愛卿,你們來看看,朕新得的這匹馬如何?」扶蘇笑著開口,語氣當中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下方的群臣皆是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王離手中的那匹梅花鹿,又看了看龍椅上的扶蘇。
群臣們腦子飛快轉動著,不明白扶蘇到底要搞什麼。
終於,有幾個平日裡自以為聰明的老臣站了出來。
「陛下,此物頭生雙角,身披梅花,分明是一匹鹿,怎是馬呢?」
「是啊,陛下,這明明就是鹿啊。」又有幾個人站出來附和道。
扶蘇臉上的笑容依然在,他甚至沒看那幾個說話的大臣,輕輕點了點頭。
「哦?是鹿嗎?」
站在一旁的王離眼中閃過了一抹凶光,下一刻,便見一隊甲士湧入到了大殿裡,二話不說,便將前面幾位說鹿的大臣按在了地上,帶離了大殿。
幾名大臣被絕望地拖出大殿,緊接著,殿外便響起了利刃入肉的聲音。
這一下,整個大殿都炸鍋了。但卻沒有人敢發出聲來。
在他們心中,扶蘇簡直是瘋了,怎麼一言不合就殺人,曾經那個溫文爾雅的扶蘇公子去哪了。
扶蘇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再次開口說道:「諸位大臣,剛才沒看清,你們再看一次,這到底是鹿還是馬?」
短暫的死寂之後,幾名心思機敏的大臣猛地磕起了頭,聲音顫抖著開口,「回陛下,看清了,這是一匹馬,一匹絕世好馬。」
有了別人帶頭,大殿裡稀稀拉拉地響起了附和的聲音。
「對對對,這是一匹馬,陛下獲得此等良駒,乃大秦之福。」
「陛下聖明!天賜良駒,大秦之福!」
聽著下方整齊劃一的吶喊聲,扶蘇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緩緩走下玉階,拍了拍那匹因為受驚而顯得慌亂的梅花鹿。
並沒有再理會下方那群大臣,扶蘇不需要群臣有多聰明,也不需要他們有多剛直,他需要的只是大秦朝堂上只能發出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