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綠柳拒絕了陶初凝要送她回杭城的事。
臨走時她還不忘威脅陶初凝,要陶初凝必須找章賀衍求和,否則便去公司里鬧,擺明了一副無賴做派。
偏偏陶初凝對她這樣的路子,還真的無言以對。
以前楊綠柳即便對陶初凝不好,面子上還是說得過去的,這次她為了討好章家,已經擺明了要把陶初凝當成籌碼送出去了。
陶初凝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心情一直很沉重。
公司私下的交流群里,有消息在不斷的刷屏。
現在聊的最多的,就是楊綠柳對於陶初凝的那些控訴。
打工人在聊到八卦的時候,往往最興奮。
他們好像完全忘了陶初凝還在這個群里。
又或者經過楊綠柳的話,他們已經給陶初凝貼上了不孝的標籤,這些冷嘲熱諷的議論就是說給陶初凝聽的。
陶初凝的心裡很悶,她直接屏蔽了群聊。
但那一百多萬的巨額債務,經楊綠柳再次提醒之後,還是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陶初凝看了一下自己卡里的餘額。
交完房租,除去基本的日常開銷,只有不到兩萬。
這些錢,根本不夠她長久的生活。
當下之急,還是得儘快找個工作才是。
陶初凝出門的時候,囡囡還在房間裡睡覺。
這會兒聽到了陶初凝的聲音,她揉著眼睛從屋裡走了出來。
直到她在陶初凝身邊坐了下來,沙發凹陷下去一片,陶初凝才漸漸地回神。
囡囡問:「陶阿姨,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陶初凝有點倉促的時候回了手機。
囡囡道:「陶阿姨,你在看銀行卡?你是沒錢了嗎?」
小女孩聲音很是直白,正好戳在陶初凝的痛處上。
陶初凝越發的尷尬了。
剛與楊綠柳一番掰扯,看清了自己的處境,她這會兒實在沒法硬著頭皮逞強。
「陶阿姨,你看。」囡囡伸出手來,她按亮了手腕上的電話手錶,裡面一連串的零,晃得陶初凝都以為是錯覺。
她想過囡囡零花錢或許很多。
豪門出來的小孩,之前又有奶奶的寵愛,至少幾百萬是該有的。
現在看來,她的想像還是過於保守了。
如果她沒有數錯的話,囡囡帳戶里,分明有四千九百多萬。
這筆錢別說是在一個五歲的女孩手裡,放在什麼地方,都是一筆巨款。
「這些都是你奶奶給你的?」陶初凝問。
囡囡點頭:「是啊,奶奶說我每年生日都會給我打一筆錢。
我用掉了一些了,不過好像還有很多,反正我一直用不完。」
按照每年生日都會打的頻率來算,卡里四千九百多萬,那就是囡囡每年她奶奶都會給她打一千萬。
陶初凝覺得就算是在豪門,這筆金額也過於大了,恐怕也只有那些特別受寵的孩子,才能在年幼時就有那麼大一筆自由支配的金額。
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備受寵愛,現在卻忽然跌落雲端,被章容櫻肆意打罵,陶初凝都不知道,這樣巨大的落差,囡囡是怎麼習慣的。
「陶阿姨,你看看這些錢夠嗎?我自己花不完,留著也沒用,如果你要用錢的話,就先拿去吧。」囡囡說。
小姑娘個子很矮,站起來還沒有陶初凝坐著高,可偏偏慷慨解囊的時候,身上好像鍍了一萬丈光芒。
很耀眼。
但陶初凝還是拒絕道:「囡囡,你快把錢收起來吧,阿姨怎麼能用你的錢?
你…」
「沒關係的陶阿姨,這是我自己願意給你的。」囡囡說,「如果能幫上陶阿姨,囡囡也會覺得高興。」
她的眼睛很亮,臉上還有兩個小梨渦,笑起來的時候,陶初凝覺得自己有一瞬間好像看到了天使。
她把囡囡接回來只是出於憐憫,她也沒有奢望小姑娘能回報給她什麼。
而現在…
陶初凝又想到了壓在自己身上的那份讓她在章賀衍面前抬不起頭來的債務。
只要有這份債務在,她連分手都不能幹淨利落。
陶初凝道:「囡囡,那這樣,阿姨借你兩百萬,阿姨給你打欠條,好不好?」
「不用的,我願意給阿姨花錢。」囡囡說。
陶初凝嚴肅道:「不行,阿姨不能白拿你的東西,如果你不要欠條的話,阿姨也不會動你的錢。」
「那好吧,我都聽阿姨的。」囡囡說。
她又把手腕朝著陶初凝這裡伸了一下:「阿姨自己轉,我的密碼是250109。」
她直接一股腦的報出了自己的密碼,一點防備都沒有。
陶初凝轉完了錢,她又嚴肅的教育囡囡:「囡囡,不要把你的支付密碼隨便告訴別人,任何人都不行,知道嗎?
還有,你的帳戶餘額金額巨大,難免會有人起歹心,以後也不要隨便展示給任何人看。」
「我知道的。」囡囡說,她低頭想了想,又補充,「之前媽媽找我要錢,我都沒說過。」
在明家的時候,章容櫻的處境並不如她。
那時候她有奶奶寵著,什麼新鮮玩意兒,奶奶都會讓人送到她面前。
但章容櫻似乎很拮据。
她見過章容櫻每次想買衣服,總要先把爸爸找回來。
有時候兩人談不妥,爸爸摔門離開,章容櫻就會在家裡打打砸砸,也會問她要錢。
奶奶早就告誡過她,要她自己拿著錢傍身,不許給任何人。
章容櫻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少錢。
見囡囡什麼都懂,陶初凝也沒有再多說。
兩百萬,還完章家的人情債,還能剩一些讓她拿來應急。
接下來,她得儘快去找一份工作,不能再和章賀衍耗下去了。
陶初凝的目標漸漸明確,只是想到章賀衍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心臟還是重重的痛了一下。
十多年的愛慕,沒有那麼容易忘掉。
但理智一直在提醒著她,她與章賀衍耗不起,也不能再耗下去了。
過去的十多年,她幾乎把所有的注意力全寄托在章賀衍身上,拼盡全力的想要靠近章賀衍。
現在,她該學著拼盡全力去愛自己了。
陶初凝給章賀衍發了一條消息,約他回來以後見面談談,主要的目的還是把兩人的這段感情解決乾淨。
但章賀衍這次出差,時間有些久,一個多星期過去還沒有回來。
倒是法院的通知先送到了陶初凝的這裡。
章容櫻真的找了律師,起訴她,要她歸還囡囡。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也傳到了凌玉渺的耳中,凌玉渺給陶初凝打了電話,約陶初凝見面,說要找章容櫻私底下解決這件事。
囡囡跟了陶初凝一個多星期,已經與她越來越熟悉了,聽到消息時,她緊緊的拉著陶初凝的手不放:「陶阿姨,我害怕,怎麼辦?」
「別怕,我說過不會隨便把你送出去的。」陶初凝道。
她沒有拒絕凌玉渺的提議。
她已經找律師打聽過了,只要證實章容櫻一直在虐待兒童,就可以暫緩案子。
但那些舊事,是囡囡的傷疤。
如果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陶初凝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開。
淤青已經好了,可心靈上的創傷,是永久的。
她不願意讓囡囡自己去回憶在章容櫻身邊的過往。
陶初凝去見凌玉渺之前,先敲開了隔壁的門,把囡囡託付給了葉景照顧。
等到了凌玉渺給的酒店地址,她才看到今天的陣仗遠比她想像的大。
章家的人全都到齊了,包括剛出差回來的章賀衍,還有章容櫻以及她的父母。
就連小寶也在,被擺在章容櫻身邊的嬰兒車裡。
而除去章家人以外,楊綠柳竟然也被邀請了,這會兒就坐在凌玉渺身邊,滿臉討好的和凌玉渺說話。
章容櫻看到陶初凝的時候,目光就朝著陶初凝背後瞟去,沒看到自己想見的人影,她當即質問:「明心涵呢?陶小姐,你是不是還沒有搞清現狀?
你有什麼資格扣著我的女兒不放?」
「那你又有什麼資格把她要回去?她才只有五歲,你就沒有理由地對她非打即罵,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來泄憤的工具。」陶初凝說。
她視線直接越過了章容櫻,落在了章賀衍的身上。
今天的陣仗確實大的超乎她的想像了,但在看到章賀衍的那一瞬間,陶初凝心裡的目的就無比清晰。
她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當著章家所有人的面,和章賀衍徹底把話說清楚。
在窺破了某些真相之後,陶初凝不願意再忍讓,她直接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急於把囡囡要回去,不過是因為她說了不該說的實話,你又想打她泄憤,我不會把人給你的。
還有,我這次過來就是想說清楚,你與章賀衍的那些齷齪事,我全都清楚了,這個帳本上,記錄著這些年來章家對我的所有資助。
再加上一百萬的彩禮,共計一百四十一萬,我今天就把錢還上,從此以後我和章賀衍再沒有半分關係。」
「凝凝!」凌玉渺的聲音有些急。
章賀衍也同時道:「是不是明心涵又與你說什麼了?你寧願信一個孩子的胡說八道,也不願意信我的話嗎?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就比不上她兩句胡言亂語?」
那天不歡而散之後,章賀衍就去臨市出差了,他沒有逼得太緊,也是想給陶初凝一些冷靜的時間。
他想陶初凝那麼喜歡他。
他們分開一段時間,陶初凝肯定很快就能意識到自己的衝動,會後悔。
這次章容櫻起訴,也有一部分是他的授意。
他已經準備好在這裡維護陶初凝,換回陶初凝對他的感情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陶初凝一來就要提分手,而且在楊綠柳提醒過她以後,她竟然能那麼快的湊夠一百多萬。
這一切已經完全偏離了章賀衍的設想。
或許真的只能使用第二個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