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葉景也不願意讓陶初凝再多思多慮,他並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又問起了關於囡囡撫養權的事。
一聽到這個問題,站在門口的囡囡腳步也往廚房的方向挪動了一下,她連蛋糕也不記得吃了,一雙眼睛眼巴巴的盯著陶初凝看。
陶初凝道:「我暫時唬住了章容櫻,但不知道能唬她多久,如果她為了囡囡要狗急跳牆的話,恐怕還繞不開法院那一關。」
她其實也分不清楚,自己對囡囡是什麼感情,只是小姑娘過於懂事又小心翼翼的模樣,總讓她想起當年的自己。
她總是輕而易舉地就能勾起她的憐憫。
話是這麼說,但陶初凝心裡倒也沒有太深的顧慮。
章容櫻根本不在乎囡囡,她現在執意把人要回去,大概也是爭一口氣,她沒必要鋌而走險。
葉景道:「不用擔心,我認識幾個律師,如果真要鬧到那一步,這個撫養權也不是爭不了。」
說話間,他餘光朝著後面一瞥,看向了趴在門口偷聽的囡囡。
女孩眉眼溫順。
很熟悉。
陶初凝深知,如果鬧到了不可開交的地步,章容櫻作為囡囡的母親還是更在理,她其實也沒有想過爭撫養權,她只是想給囡囡以後的生活爭一點保障,至少不要讓她再被章容櫻隨便打罵。
至於葉景說的話,陶初凝覺得,他更多的應該是對自己的安慰吧。
畢竟在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情況下,從章容櫻手中爭囡囡的撫養權,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就算律師有再厲害的專業水平,恐怕也不行。
陶初凝一直沒有接話。
倒是囡囡一臉激動地跑了過來,拉住了葉景的衣擺:「叔叔,囡囡真的可以一直留下嗎?」
「可以。」葉景微微彎了彎腰,手輕輕拂過小女孩的頭髮,兩個人的相處格外和諧,陶初凝看過來的時候,有光正好灑在兩人臉上。
她竟是隱約覺得,葉景和囡囡眉眼間有些許相似。
就在她還想再對比一下的時候,葉景已經起身,他道:「這裡交給我就好,你帶囡囡出去玩吧。」
他有條不紊地接手了整個廚房,根本沒有再給陶初凝搭手的餘地。
陶初凝道:「那你有需要幫忙的就叫我。」
廚房裡一片熱火朝天,和客廳里的安靜是兩種氛圍。
陶初凝陪著囡囡搭積木,注意力卻時不時地被廚房裡的動靜吸引。
她目光一次次地朝著廚房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男人忙碌的身影,印在磨砂質感的廚房門上,並不清晰。
可濃烈的菜香,卻一直透過廚房的門鑽入鼻腔。
陶初凝坐在沙發上,一時有些空虛。
往常和章賀衍在一起的時候,忙忙碌碌的都是她。
她早就習慣了去照顧別人,現在葉景把一切攬過來,她只覺得很不習慣。
過往習以為常的事被打破了,陶初凝只覺得一陣不安。
等到廚房門打開,飯菜被葉景一樣樣端上了桌,陶初凝起身就要去幫忙,又被葉景叫住了:「我自己來就好,凝凝,你帶囡囡去洗手吧。」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理應如此的態度,還有對她的照顧,都讓陶初凝有些本能的想要退縮。
大概是那麼多年養成的習慣,陶初凝總是不知道該怎麼接受別人釋放的好意。
陶初凝帶著囡囡洗了手回來,桌面上已經被葉景收拾妥當了,伴隨著最後一道菜被端上桌,囡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葉叔叔,好香啊,你好厲害啊。」
「還沒嘗過就開始夸,你挺會說話呀。」葉景調侃了一句。
囡囡眨了眨眼睛,小聲咕噥:「可葉叔叔就是很厲害呀。」
葉景沒繼續這個話題,順手給陶初凝和囡囡都加了菜,囡囡本來還很高興,但沒一會兒就低下頭開始哽咽起來。
陶初凝嚇了一跳,趕緊拿了紙巾遞來:「好端端的,怎麼還哭了?
阿姨不是和你說過不會把你送走嗎?」
「我…我相信阿姨,我不是擔心這個。」囡囡說,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點難受。」
「為什麼?可以告訴阿姨嗎?」陶初凝試探著問。
「我就是想到了爸爸媽媽。
他們只會吵架,從來都沒有這樣坐在一張桌上陪我吃飯。
我…」
她抬起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先看了一眼陶初凝,又看向葉景:「如果陶阿姨和葉叔叔是我的爸爸媽媽就好了。」
明知道小姑娘童言無忌,這些話也就是情緒上頭,隨口一提,可陶初凝在看向對面的葉景時,還是感覺到了一股莫大的尷尬。
小時候也好,重逢後也好,葉景在陶初凝的心裡,一直都是最熟悉的哥哥。
她從來都沒有多想過什麼。
但今天被囡囡一提醒,她恍然覺得他們已經不是小時候了,早就都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她如此堂而皇之地接受葉景的關心照顧,似乎並不妥當。
陶初凝選擇性地忽略了囡囡口中那句詭異的爸爸媽媽,她語重心長地糾正小女孩的想法:「囡囡,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葉叔叔以後還要找女朋友呢,我們…」
「啊?葉叔叔為什麼要找女朋友?你們兩個關係那麼好,就不能在一起嗎?」囡囡問。
她顧不得委屈了,一臉詫異地看著陶初凝。
陶初凝的臉色更尷尬了。
偏偏囡囡還在繼續加碼:「是因為舅舅嗎?可舅舅對你不好,舅舅沒有葉叔叔好。」
她一連說了幾句話,越是說下去,陶初凝就越覺得尷尬,原來章賀衍對她不好,連囡囡都知道。
可笑的是,她之前一直不願意承認,甚至在心裡為章賀衍的行為進行各種美化。
「陶阿姨,你選葉叔叔吧。」囡囡又說了一句。
小女孩不懂成人之間的感情,她把一切看得都過於簡單。
「不是。」葉景忽然開口,在陶初凝恍惚的時候,他坦蕩道,「我從沒有只是把你當妹妹,凝凝,這些年來,你始終都是對我最重要的人。」
他突如其來地表明心跡,讓陶初凝本就凌亂的心更亂了。
陶初凝捏著筷子的手有些緊,整個人都有些發怔,葉景繼續說:「凝凝,我只是把我該說的告訴你,你沒有必要為此焦慮。
你只要知道,只要你願意回頭的時候,還有我在你身後就夠了。」
他沒有緊閉,坦白心思的同時,給陶初凝更多的還是自由。
他懂陶初凝的猶豫,懂她的小心翼翼。
他也有足夠的耐心,朝她靠近。
「阿景哥,我…」
「不說這個,我難得正兒八經的下廚,凝凝幫我提提意見。」他很快就轉了話題,將陶初凝從剛才尷尬的氛圍里拉了出來。
陶初凝雖是心裡依舊很亂,但思緒已經不自覺地跟著他的話題走了。
之前陶初凝就吃過葉景煮的粥,她早就知道葉景廚藝不錯,而今天桌子上的各色菜餚,更是加深了她的認知。
陶初凝覺得葉景實在過于謙虛了,他的手藝比起許多私房菜館也不遑多讓。
而且就連菜的鹹淡程度,對陶初凝來說都正好適宜,就好像他是專門了解了她的口味做的這一桌菜。
「怎麼樣?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葉景已經把話題釘死在了飯菜上,沒再給陶初凝胡思亂想的餘地。
陶初凝道:「如果不是親眼看著阿景哥做飯,我恐怕會以為你是從什麼地方請的私廚。」
「那就是還可以了?」葉景道。
「當然可以,你這個紅燒排骨怎麼做的?改天教教我。」陶初凝道。
葉景卻搖了搖頭:「你不用學,什麼時候想吃了隨時找我。」
他像是隨口一說。
可一句話又讓陶初凝的臉微微發燙。
明明都是再正常不過的話,卻因為那層窗戶紙被捅破,每個字都好像罩了一層說不清的曖昧。
「凝凝,我知道你總習慣性地照顧別人,但我就是想告訴你,在我這裡,你才是一直需要照顧的妹妹。
和我在一起,你不需要有什麼負擔,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告訴我。」葉景說。
這一次,他又承認了妹妹這個身份。
但陶初凝的心已經被攪亂了。
對方口中的這句妹妹,也明顯與她曾經的認知不同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葉景沒有再說越界的話,但陶初凝的心卻久久沒辦法平靜。
從認清自己與葉景之間早就不是年幼的時候,再到葉景表明心意,這一切都進行的太快了,讓陶初凝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
好在飯吃完以後,葉景收拾了碗筷就要離開,也算是堪堪給了陶初凝些許喘息的機會,只是…
葉景還沒有走,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陶初凝打開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章賀衍,章賀衍手裡還拿著幾個袋子,看起來都是些衣服首飾。
他正要打招呼,就聽陶初凝背後,傳來了男人低啞的聲音:「凝凝,誰來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