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綠柳一直哭個不停，很快就吸引了餐廳里用餐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陶初凝受不了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她又催促：「媽，你先別哭了行嗎？有事我們私下說。」
楊綠柳還是跪在地上不願意起來，這會兒她沒有一味地哭了，而是開始講事情原委：「凝凝啊，都是你哥哥不爭氣啊，他被人騙了，染上了賭癮，現在欠了好多好多錢。
媽今天才知道，要是還不上錢，咱們家的房子就得被抵掉了。
凝凝，媽求你了，你幫幫媽，幫幫你哥吧。
你有那麼多錢，隨便拿出來一點就夠給家裡解圍了。
媽養了你那麼多年，你不能看著媽無家可歸吧。」
楊綠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整個餐廳里都響徹著她的尖叫聲，她的臉埋在陶初凝的膝蓋上，陶初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她不斷發顫的身體。
陶初凝的嘴唇抿得有些緊。
就在不久前，她才剛還了章家的錢，今天楊綠柳就忽然來鬧了，這太巧了。
「我沒錢。」陶初凝說，「我的工資卡一直都在你那裡，我有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有數。」
「凝凝，話不能這麼說，你跟了章先生那麼多年，章先生肯定私底下給過你東西，不然你上次怎麼會一次性拿出一百多萬？
這可是救命的大事，這種時候你別藏著掖著了，媽養你那麼多年，你不能看著咱們全家無家可歸吧？」楊綠柳說。
「章賀衍什麼都沒給過我，我也確實沒錢。」陶初凝又重複了一遍。
她與章賀衍在一起的那兩年，章賀衍偶爾會給她買一些撐場面的衣服包包，但那些東西她搬出聽瀾苑的時候全都沒拿。
至於金錢…
她本來在經濟問題上就覺得低章賀衍一頭，自然不會伸手和章賀衍要這些。
「沒有嗎？」楊綠柳喃喃，隨後她又攥緊了陶初凝的手腕，「你還有章先生呀，凝凝，那伙人可凶了，他們現在只是要房子抵債，萬一，萬一房子不夠的話，他們說不定還要你哥的手腳。
求求你了凝凝，就當為了家裡，你去求求章先生吧，章先生那麼愛你，你難道真就為了耍性子，鬧脾氣，連家裡人的死活都不管了嗎？」
楊綠柳到這會兒才終於說出了她的目的。
和上次幾乎一模一樣的理由，根本沒有什麼新意，只是為了逼她和章賀衍和好。
陶初凝微微低頭，看著緊緊扒著自己腿不放的女人，眼睛裡的情緒幾乎冷到了極點，心裡的最後一點希冀，也被磨滅了。
當初就連楊綠柳收養她，都是章家的意思。
至於後來，章家資助的生活費，從她上大學開始，就沒有一分是用在她身上的。
也只有得知陶初凝和章賀衍在一起以後，楊綠柳才對她熱情了許多，頻頻讓她回家過節吃飯。
那時候陶初凝從來都不願意多想。
她只當自己是離家太久，才讓楊綠柳記起了她這個女兒。
而現在…
嘴角勾起了一抹諷刺。
陶初凝只是冷眼看著楊綠柳。
而楊綠柳也感覺到了她的冷漠，又開始用力搖晃她的身子，用更大的聲音道：「凝凝，你為什麼不回話？
明明你有那麼厲害的男朋友，只要你一句話，你哥哥就沒事了。
你難道寧願看著咱們全家都出事，也要耍你的性子嗎？」
「耍性子？」就在楊綠柳咄咄逼人的時候，餐廳門口，忽然傳來了一個冷淡的男音。
葉景牽著囡囡進門，他大步走到了陶初凝的身邊：「作為一個母親，為了賭鬼兒子逼女兒對一個出軌男委曲求全，還怪她耍性子，楊媽媽，你這心可真是偏得沒邊了。
用女兒的彩禮給兒子買房，現在還要賣女兒還賭債，凝凝被你收養，也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他直接拆穿了楊綠柳的行為，引起了餐廳里的一陣唏噓。
楊綠柳為了逼陶初凝就範，特地選了一個高檔餐廳，就是為了讓陶初凝在上流圈子裡抬不起頭來。
只要陶初凝不妥協，她很快就能給陶初凝扣上一個忘恩負義，不孝父母的帽子。
反正她清楚，陶初凝性子軟，不會與人爭執，只要她一直不斷地哭，不斷地輸出，陶初凝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煽動周圍的人站在她這邊，陶初凝百口莫辯，只能妥協。
當初章家讓她收養陶初凝的時候，曾囑咐過她，讓她好好待她，只是楊綠柳當時貪圖章家給的大筆資助金，早早的就把陶初凝趕出去自己打工了。
沒有把陶初凝養出章家要的言聽計從的模樣。
這次章家人已經在怪罪她了。
如果她不能穩住陶初凝，章家人饒不了她。
楊綠柳這次已經豁出去了，她連臉面都不要，已經做好抱著陶初凝撒潑打滾的準備了。
就剛才的效果來看，她的作為是有效的。
如果不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是你！」楊綠柳的目光落在葉景臉上，連表情都猙獰了幾分，「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被親生父母帶走了？」
「我若不在，哪能看到楊媽媽這麼胡攪蠻纏？什麼年代了，還這麼重男輕女，你既然那麼討厭女孩，我都有點兒懷疑你當初為什麼收養凝凝？
是因為她身上有什麼值得你圖謀的？
我記憶里楊媽媽可不是心善的人，能讓你大發善心，收養一個女孩，是不是…」
「你胡說什麼？當初孤兒院都沒了，我是看她可憐才收養她的，而且，我都養了她那麼多年了，現在家裡有事，讓她回報我，不是應該的嗎？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和你沒關係，我勸你不要插手，免得惹禍上身。」楊綠柳吼道。
她看著葉景，腦門就一陣突突亂跳。
之前在孤兒院裡，葉景就是個刺頭，倒不是說他故意搗亂，只是他過於聰明，總是很容易抓住別人話里的漏洞，然後反駁，楊媽媽每次和他說話，都有點提心弔膽，生怕被他發現什麼端倪。
如今時隔多年再見，他帶來的那種壓迫感好像更強了。
楊媽媽甚至本能地有些眼神躲閃。
「我真的養過她嗎？收養凝凝以後的每一筆開銷，全都是來自章家的資助金吧。
而凝凝從大學開始，就已經在勤工儉學了，那筆錢你沒有花在她身上，反而花在了你自己的兒女身上。
反倒是凝凝已經把章家給的那筆錢還了，這麼說來，她是替你還的，而你又有什麼臉面在這裡逼迫她？」葉景問。
「我…」楊綠柳有些啞然。
葉景繼續說：「事情也真是挺巧合的，凝凝一和章賀衍鬧分手，你就花光了她的彩禮逼她低頭不成，現在又開始拿賭債說事，那我還真好奇，你兒子欠的賭債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楊綠柳有些急，「葉景，這是我們家的家事，沒有你插嘴的份。
這兒可不是孤兒院，沒有人會順著你，你識相點趕緊走，惹了麻煩後悔就來不及了。」
畢竟也算是自己一手看大的孩子，楊綠柳憤怒之餘，在葉景面前很快就擺出了長輩的架勢，但她的表情卻格外的沒有底氣，甚至不想和葉景對視。
葉景最後那一句話，讓她覺得無比的心慌。
「是章家人讓你這麼做的吧？
姓章的不想和凝凝分手，就用這種齷齪的手段逼迫凝凝？」葉景不接楊綠柳的話，他語氣篤定。
「不是！」楊綠柳又反駁，「我就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求凝凝的，和章先生無關，你不要亂說話。
你要是真想插手，你給我錢也行。」
感覺到周圍隱隱有人竊竊私語。
從葉景出現開始，事情就已經偏離了楊綠柳的預設。
楊綠柳開始慌了，她怕把章家人牽扯進來，惹了陶初凝的懷疑，於是乾脆破罐子破摔，想纏上葉景。
「你還要不要臉？阿景哥憑什麼給你錢？你以為你是乞丐嗎？隨便伸伸手乞討兩下，別人就該給你？」陶初凝一直強壓著心裡的那股火氣，在看到楊綠柳胡攪蠻纏到給葉景要錢的時候，幾句話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她就看到了楊綠柳錯愕的臉。
陶初凝咬緊了牙關，她咽下了心裡的柔軟，迫使自己冷下心腸。
楊綠柳的真面目她已經看清了。
就像葉景說的那般，章家給的撫養費和彩禮是楊綠柳花了，還錢的是她，她並不欠楊綠柳什麼了。
她也不應該再任對方拿捏。
「你罵我？」楊綠柳滿臉不可置信。
「對。」陶初凝說，「我要和你結束收養關係，你跟我回杭城吧，把我的戶口從你那裡遷出來，以後咱們再無關係。」
「你再說一遍！你要做什麼？」楊綠柳表情有些懵，她看著陶初凝，就像是在看一個見所未見的怪物。
她根本不敢相信，那樣的話是一向軟弱的陶初凝說出來的。
「和你斷絕關係。」陶初凝說，「我不欠你什麼，也不想再任你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