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沈墨回到柴房把門閂好。
他把從黑市上買來的羊皮殘卷拿出來,在昏暗的油燈下鋪開。
今晚上要去亂葬崗的話,一定要做好準備。
羊皮紙上的符號與經絡圖密密麻麻,普通人一眼看去就是鬼畫符。
但沈墨不一樣。
他在前世研究過人體解剖學,對於經絡穴位分布也非常清楚。
他越看,心中越發驚駭。
這門功法的經絡運行路線堪稱劍走偏鋒,逆向收斂真氣,從而使氣血心跳頻率降到最低。
「龜息,胎元……」
沈墨自言自語的時候,忽然眼前一亮。
「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龜息胎元功》吧?」
他先前在護衛院練武時,偶爾會翻翻那些雜書,看到過關於這門功法的記錄。
這門功法可使武者如同烏龜冬眠一般,心跳呼吸幾乎停止,也能帶來高爆發力。
更妙的是,這門功法運行軌跡和他修煉的《五禽戲》有七成相似!
沈墨馬上盤膝而坐,試著把兩者結合起來。
《五禽戲》的真氣在體內慢慢運行,他依照殘卷所繪的路線將真氣導入一些隱秘經絡之中。
就這麼一試,沈墨就感到頭很暈。
心跳逐漸變慢,呼吸也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深。
心跳頻率頻率也在逐步下降。
體溫慢慢降低,他的氣息都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但他也能體悟到正有一股神秘力量在丹田中積蓄。
就像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一樣,隨時會爆發出來。
大約一兩個小時。
沈墨睜開了眼。
大功告成。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脈搏,幾乎感覺不到跳動。
呼吸非常微弱,不注意的話根本感覺不到。
這門《龜息胎元功》可以很好的隱藏修為,也是偷襲妙法。
有了它,今夜行動成功的機率,又增加了三成。
…
子時快到了。
沈墨換上夜行衣,把臉塗黑,別了把匕首在腰間,就輕輕推開了柴房的門。
他運轉起龜息功來,整個人仿佛融入了夜色。
侯府守衛嚴密,特別是到了晚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個巡邏的護衛。
但沈墨就像幽靈一樣,貼著牆根,利用陰影的掩護,悄悄的避開三波巡邏隊。
他翻過侯府後面的圍牆,輕飄飄的落地,往城外跑去。
大約半個時辰,沈墨就來到城外十里之外的亂葬崗。
這裡到處都是荒墳野冢,到了晚上無人敢去。
月光慘白,照在歪斜的墓碑上,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沈墨摸到了一棵枯萎的老槐樹下。
四周非常安靜,聽不到任何蟲鳴聲。
金瓶兒不在?
他正在疑惑的時候,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是挖土的聲音。
沈墨心中一凜,馬上屏住呼吸,順著聲音的方向悄悄摸了過去。
龜息功可以掩蓋住人的氣息,使人的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即使是開脈境高手也難以察覺。
翻過兩個土坡,眼前的景象讓沈墨的瞳孔猛然縮了起來。
月光下,管家王有德站在這深坑邊上,身邊還有四個家丁。
坑中,家丁們把幾具用草蓆裹著的屍體踢進了萬人坑。
草蓆比較鬆散,露出了一部分屍體。
那是兩具女性屍體,乾癟如風乾的臘肉,皮膚灰敗,七竅流血。
借著月光,沈墨看清楚了一具屍體的臉。
是春杏!
夫人院子裡的二等丫鬟,平時跟晴兒的關係很好,前幾天還跟他說過話。
她怎麼會死在這裡的?
死狀悽慘,應該是被人吸乾了氣血。
沈墨握著拳頭,眼中寒光閃爍。
「媽的,這兩個小丫頭很不中用。」
一個家丁踢了女屍一腳,不屑道:「紅葉才用了一次就死了,還不如上次的那個。」
「少說些沒用的話,快點埋了吧。」
王有德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侯爺的神功現在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候,這事傳出去的話,我們都會死。」
「王管家放心好了,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又有誰會來呢?」
「就是,再說了,即使有人發現了,也只會認為是亂葬崗上的野狗刨出來的屍體。」
幾個家丁嬉皮笑臉的,手裡拿著鐵鍬往坑裡扔土。
王有德沒有笑,點上一支菸袋,眯起眼睛望著侯府的方向。
「侯爺說,神功只差最後一步就完成了。」
他吐出一口煙霧,陰冷道:「要一個在陰時陰刻出生的處子,用她的元陰做藥引子,功法就可以大成。」
「王管家,這樣的貨色不容易找啊。」
「不需要尋找。」
王有德冷笑道:「夫人身邊那個叫晴兒的丫頭,就是陰年陰月陰時生的,侯爺早就查清楚了。」
沈墨躲在暗處,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晴兒!
「明天晚上,」王有德彈了彈菸灰,「你們想辦法把那丫頭騙到地下密室去。」
「記住,要活的,而且不能讓對方察覺到異常,也不能讓夫人生疑。」
王有德的話在夜晚的風中迴蕩。
沈墨躲在土坡後面,手裡拿著匕首,青筋暴起。
殺了他們!
這個想法在腦海里不斷浮現。
但理智壓住了衝動。
現在動手的話,就會打草驚蛇。
以他目前的實力,殺幾個家丁不成問題。
但王有德是鍛骨境後期的高手,背後還有神秘莫測的徐蕭。
沈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等到幾個家丁把坑填好,拍了拍手就離開,他才從藏身的地方出來。
來到新填的土堆旁,沈墨看著那一堆黃土,拳頭握得咯咯響。
春杏,前幾天還笑著跟他打聲招呼。
徐蕭這狗賊他一定會弄死的。
那時,也算是順道為這些無辜女子報仇了。
沈墨轉身要離開時,腳下一滑,踩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塊染了血的布條。
沈墨撿起來仔細看了看,心裡很震驚。
這是金瓶兒衣服上脫落的布片!
她來過這裡?
沈墨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之間想到了一件事情。
金瓶兒給了他一封血書,約他在今晚子時到亂葬崗來見他,說是有大禍臨頭。
但王有德卻選在了今天晚上來埋屍……
沈墨突然領悟到了什麼。
該不會是王有德故意放出消息讓金瓶兒知道,迫使她給自己通風報信,讓他來亂葬崗,好試探他?
自己若真只是個普通僕役,怕真會露出馬腳!
好在自己學了龜息功,沒讓王有德發現。
沈墨咬緊牙關,神色變得愈發冰寒。
他看了下天空,東方已經出現了魚肚白。
卯時將至。
沈墨壓下心中紛雜念頭,向侯府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