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金大學的早晨總是充斥著過剩的荷爾蒙和虛假的熱情。
黑袍小隊那邊暫時穩住了。
陸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
估計那個電器推銷員現在滿腦子都是「同病相憐」的臥底大戲。
LV3的意識操控對付精神防線薄弱的普通人確實好用。
只需要一點情緒引導，就能在他們的腦子裡植入一個極其牢固的虛假動機。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為了進入地下那個被稱為「樹林」的秘密實驗室，摸清沃特在戈多金的底牌，他必須拿到最高權限。
「樹林」里關押著大量超人類，那是個活體試驗場。
只要能進去，接觸到那些超人類，他的能力將迎來質的飛躍。
他需要一把萬能鑰匙。
凱特就是這把鑰匙。
她的「精神控制」是物理級別的神經重寫。
只要摘下那雙皮手套，連超人類都會乖乖聽話。
有了這個能力，布林克、謝蒂，甚至整個戈多金大學，都將是他的後花園。
陸沉收起手機，把背包甩到單側肩膀上。
昨天那本《潛意識與行為控制》還靜靜地躺在包里。
他今天不打算去上實戰課，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凱特今天沒有去中央圖書館外的草坪。
昨天那場短暫的接觸讓她產生了嚴重的應激反應。
陸沉花了一個小時，排除了圖書館地下室、廢棄的化學實驗室。
最後在南校區即將拆除的舊室內體育館找到了她。
這裡斷了電，空氣里全是發霉的木地板和陳年汗酸味。
陽光只能從頂棚破裂的玻璃縫隙里漏下來，打成幾道灰濛濛的光柱。
凱特坐在看台最頂端的陰影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兜帽依然拉得死緊。
那副巨大的降噪耳機扣在頭上。
她沒有看書，只是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一團，盯著下方空蕩蕩的籃球場發呆。
那雙黑色的皮手套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死氣沉沉的光澤。
陸沉踩著生鏽的鐵架樓梯，一步步走上看台。
鐵皮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凱特猛地抬起頭，身體瞬間緊繃。
看到是陸沉，她立刻站了起來。
身體往後退了半步，背部重重撞在斑駁的牆壁上。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扯下一側耳機，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
陸沉沒有回答。
他走到距離她兩級台階的地方停下。
拉開背包拉鏈，把那本厚厚的書拿出來，隨手扔在她腳邊的木板上。
書頁翻開，露出了扉頁上那個用馬克筆寫下的單詞。
Monster（怪物）。
「字跡抖得很厲害。收筆的地方墨水暈開了。」
陸沉看著她的眼睛，「說明你在寫這個詞的時候，手心在出汗，或者……有眼淚掉在了上面。」
凱特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地上的書，沒有去撿。
「滾出去。」她咬著牙，「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但我警告你，離我遠點。」
「我想幹什麼？」
陸沉冷笑了一聲，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不但沒退，反而又往上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一米。
「我只是來還書。順便確認一下，昨天那個被我說中痛處就落荒而逃的膽小鬼，今天是不是躲在這個發霉的垃圾堆里自怨自艾。」
「閉嘴！」凱特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覺得自己是個怪物。」陸沉根本不理會她的憤怒，語速平穩，「因為你只要碰到別人，就能讓他們變成提線木偶。」
「你父母把你當成瘟疫。」
「他們塞給你這雙手套，告訴你這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你，居然真的信了。」
凱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兜帽下的雙眼死死盯著他。
「你懂什麼？」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瘋狂，「你根本不知道我能做什麼！」
「只要我碰你一下，我能讓你脫光衣服在這個廢棄的球場上學狗叫，直到你脫水而死。我能讓你挖出你自己的眼珠子！」
「那你碰啊。」陸沉說。
看台上只有通風管里扇葉轉動的嗡嗡聲。
凱特愣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從來沒有人敢對她說這四個字。
「你在找死。」凱特咬緊嘴唇，右手猛地抓住左手皮手套的邊緣。
「扯下來。」
陸沉盯著她的動作，眼神毫無波瀾。
「讓我看看你有多怪物。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敢把別人的腦子攪成一鍋粥。」
凱特的手僵住了。
皮手套的邊緣已經被扯得變了形，但那隻手卻停在半空，遲遲沒有發力。
陸沉突然動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站到了凱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聞到她連帽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凱特嚇得往後一縮。
但背後已經是牆，退無可退。
陸沉伸出手，一把按住她抓著手套的右手。
凱特渾身一顫。
她驚恐地看著陸沉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你連傷害一個冒犯你的人都不敢。」
陸沉盯著她慌亂的眼睛，聲音放低。
「你算什麼怪物。你只是個被父母馴化的可憐蟲。」
凱特的眼眶紅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但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們讓你戴上手套，不是為了保護別人。」
陸沉鬆開手，退後半步，把距離重新拉開。
「是為了不讓你傷害他們。」
「他們害怕你，所以他們讓你先害怕你自己。」
陸沉彎下腰，把地上的那本《潛意識與行為控制》撿起來。
拍掉上面的灰塵，塞進凱特的懷裡。
凱特下意識地抱住書，呆呆地看著他。
「別再躲在這種垃圾堆里了。」
陸沉轉過身，沿著生鏽的鐵樓梯往下走。
「如果你想知道怎麼真正控制你的能力，而不是被它控制，來找我。」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下看台。
陸沉踩著滿地灰塵，走到體育館的大門前。
他剛推開那扇沉重的雙開木門，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門外站著一個人。
身高將近一米九，穿著戈多金大學定製的紅白相間夾克。
他雙手抱在胸前，寬闊的肩膀把門口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大二學生，目前的學校排名第一。
「金童」盧克。
盧克看著陸沉，臉上的笑容很燦爛，眼神卻異常陰沉。
他越過陸沉的肩膀，看了一眼昏暗體育館裡正抱著書發呆的凱特。
「嘿，夥計。」
盧克低下頭，盯著陸沉的眼睛。
「你剛才對她做了什麼？」